我當然知道,楊凱先前故意那么說,只是為了安慰我,讓我不要沉寂在害死竇琴舒的自責,愧疚中。
當然,我也并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而去愧疚,自責。
我經歷了那么多事,心態也早就發生了變化,雖然我做不了極其窮兇極惡的人,心中還保持著一些良知,比如欺負底層人的事我就干不出來,也會對竇琴舒這種經歷悲慘的女人惋惜,但我終究不再是以前那個剛從農村,自卑,懦弱的人,現在的我,比以前也更加的心狠,有手段。
望著楊凱離開的背影,我眼神冷淡地抽著煙。
竇琴舒被人捅了四刀,身亡,這是刑事案件,而且這事又發生在席和夜總會,跟那里的人撇不開關系,楊凱肯定會去席和夜總會調查。
但我知道,他絕對調查不出什么,也抓不到真正的兇手。
那幫人敢將遭受過毆打,被捅了四刀的竇琴舒,用布袋包裹,扔在我面前,就代表著他們有充足的準備。
即便楊凱抓到兇手,那兇手也肯定是被幕后的人,推出來頂罪的。
從某方面來說,楊凱這個大隊長在這些方面的能力,并不如我。
他是有很大的權力,也代表法律執法,但他畢竟是官方,只能采取合法的方式去抓捕罪犯,打擊罪犯。
可我不一樣。
我可以用任何手段去達成某個目的。
許多楊凱做不了,受規則制約的事,我可以做,而且我還能做的更加徹底,更加的沒有底線,可以毫無顧忌。
我扔掉煙頭,拿著竇琴舒的手機,叫上了展虎,走出醫院上車。
竇琴舒這些遺物,醫院方面肯定跟楊凱說了,而楊凱之所以沒提,沒問我要這些物證,他的目的就是讓我繼續調查曹芳佳的事,將杜春明這個省城毒瘤給鏟除掉。
給他增加功績,又打擊罪惡,讓社會環境變得清明,公平一些。
他這兩個目的,無疑都是正向的。
我拿著手機,給先前那個手機號打過去電話,詢問到竇琴舒兒子所在醫院后,我開車,載著展虎就趕了過去。
病房外面。
我望著里面,病床上,身上插著輸液管,正在輸液的小男孩,旁邊的主治醫生對我說道。
“患者的白血病已經到了三期晚期,身上的多個器官都在急劇惡化,如果不趕緊做手術,換取匹配骨髓,他會非常的危險。”
我只是望著病房里的小男孩,沒有轉頭,說道。
“你盡快給他安排手術,他所有的手術費用,我全包了。”
“等他病情好轉,身體恢復健康后,由你們院方出面,給他找個福利收養所。福利收養所要好一些,不要太差。”
“這方面的費用,也全部我來出。”
主治醫生有些詫異地望著我。
“要將他送去收養所收養?他不是有親人嗎?”
“他媽死了。”
我語氣平淡地說了句,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展虎將拎著的各類玩具,還有水果,補品放到病床旁邊的桌子上。
病床上躺著的小男孩,臉色蒼白如白紙,沒有絲毫血色,他望著我跟展虎,虛弱地說道。
“大……大哥哥,你們是誰啊?”
“我們是你媽媽的朋友,你媽媽要忙工作,就拜托我們替她過來看看你。”
我坐在病床邊上,微笑著,對他說道。
“你媽媽讓我們替她帶話,她說她這幾天很忙,讓你乖乖地在這里,聽其他叔叔阿姨的話,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只要你聽話,做個乖孩子,她到時候給你買你最喜歡的東西,來陪你。”
“大哥哥,我媽媽是要給我買迪迦的玩具嗎?她之前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好好聽話,就給我買迪迦玩具的。我最喜歡迪迦了,他能打敗許多大怪獸。”
小男孩蒼白的臉頰上露出期盼的表情,對我說道。
望著他單純的目光,跟稚嫩的臉頰,我突然有些哽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旁邊站著的展虎,心情很不好,他也見不慣這種情景,轉身走了出去。
我微笑著,伸手摸著他的頭,點頭說道。
“對,只要你聽話,你媽媽到時候就會給你買迪迦。”
“或許你現在還理解不了大哥哥說的話,但人生沒有那么多的一帆風順,正因為人生有許多的磨難,有許多的挑戰,才被叫做人生。”
“一個人,無論經歷了多少,都要堅強。只要你堅強,靠自已,你才能無懼一切。就像迪迦一樣,縱然面對許多恐怖,強大的怪獸,只要他變成光,就能打敗那些怪獸。”
“我希望你能成為迪迦,變成自已的光,在以后的生活中打敗一只只大怪獸,變得強大,無懼一切。”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我微笑著,又摸了摸他的頭,起身,準備朝外面走去。
而這時,他怯弱,有些傷心的聲音響起。
“可大哥哥,我真的很想我的媽媽,我很想她能來陪我。”
我停下腳步。
此刻,我感覺心里有些難受,一股強烈的酸楚感,從心中涌起。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停留,打開病房走了出去。
我摸出兩張卡,交給門口等待著的主治醫生。
“第一張卡里,有一百萬,用于他的手術治療,跟后續尋找福利收養所,給他辦理收養手續。”
“第二張卡,里面有三十萬。”
我望著主治醫生的眼睛,語氣鄭重說道。
“這三十萬………”
“這三十萬是他母親用自已的命換來的,也是她留給她兒子唯一的遺產。等他被收養后,你以他的名義,替他存起來,等他以后有需要的時候,可以使用這筆錢。”
“我相信你是個有醫德的醫生,也拜托你,多幫幫里面那個可憐的小男孩,他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
離開醫院。
我走到路邊,望著蹲在地上,正在抽煙的展虎。
展虎沒有看我,吐著煙霧說道。
“宇哥,你說會不會有某一天,我也會突然慘死,然后我家人也帶著沉痛的哀傷,替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