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九月,天高云淡,本該是個讓人神清氣爽的季節。
但對于顧野來說,這個九月卻透著一股子讓他煩躁不安的悶熱。
因為,他的假期結束了。
獵人軍校的召回令像是一道催命符,紅色的加急文件直接拍在了顧家的茶幾上。
“必須走嗎?”
團團坐在沙發上,手里捏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糖紙被她搓得嘩嘩響。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貓。
顧野正在整理行囊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走到團團面前,單膝跪地。
視線與她平齊。
“團團,這是規矩?!?/p>
顧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和不舍。
他伸手,把團團手里那顆快要被捏化了的糖拿過來,剝開,塞進她嘴里。
“我在軍校表現好,爭取下次早點回來?!?/p>
團團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眼圈卻紅了。
“可是……可是那個林子軒也要去那個什么夏令營?!?/p>
團團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寫滿了擔憂。
“那個‘天才少年夏令營’,名單上本來沒有他的,可是昨天老師突然通知,說他也入選了?!?/p>
“我總覺得他在憋什么壞水?!?/p>
顧野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墨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林子軒。
那個身上帶著深淵臭味的老鼠。
這次夏令營的地點在京城郊區的云蒙山深處,人跡罕至,信號微弱。
偏偏在這個時候,自己必須歸隊。
巧合嗎?
不。
在顧野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巧合這兩個字。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謀已久的算計。
“別怕?!?/p>
顧野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
里面躺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運動手環。
但這絕不是普通的手環。
這是顧野利用軍校里的廢棄零件,加上團團之前給他的那張芯片圖紙,親手改裝的。
“把手伸出來?!?/p>
顧野把手環戴在團團纖細的手腕上,調整好松緊。
“這是什么呀?”團團好奇地摸了摸。
“定位器,也是報警器。”
顧野指著手環內側一個極不起眼的紅色微型按鈕,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團團,你聽我說?!?/p>
“這次我去軍校,雖然人不在,但我的心神會一直連著這個手環。”
“不論發生什么事,哪怕是洗澡、睡覺,都絕對不能摘下來?!?/p>
“如果有危險,或者覺得不對勁,哪怕只是直覺?!?/p>
“立刻按下這個紅色按鈕?!?/p>
顧野握住團團的小手,力道有些大,甚至捏得團團有點疼。
但他沒有松手。
“只要你按下它,不管我在哪,不管我在干什么?!?/p>
“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p>
“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一定會來?!?/p>
團團看著顧野那雙寫滿了認真和決絕的眼睛。
心里的不安奇跡般地消散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記住了!”
“小野哥哥,你在學校也要小心,別受傷了。”
顧野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一刻,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但他沒敢多停留。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
……
第二天一早。
幾輛漆著“京城教育局”字樣的大巴車,載著幾十名從各個學校選拔出來的“天才少年”,浩浩蕩蕩地駛向了云蒙山。
團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逐漸倒退的高樓大廈,心里空落落的。
小野哥哥已經走了。
現在的她,要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挑戰。
“雷團團同學,好巧啊,我們又在一組?!?/p>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團團轉過頭。
林子軒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正站在過道里,笑瞇瞇地看著她。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陽光開朗的鄰家大哥哥。
但團團卻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環。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又來了。
“哦,是挺巧的?!?/p>
團團淡淡地應了一聲,把頭扭向窗外,不再理他。
林子軒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這次夏令營的主題是‘野外生存與科技探索’,聽說還要進深山老林里找標本呢?!?/p>
林子軒一邊整理著背包帶子,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
“云蒙山深處可是原始森林,連手機信號都沒有。”
“萬一迷路了,可就麻煩了?!?/p>
團團的心里“咯噔”一下。
連手機信號都沒有?
那小野哥哥給的手環,還能用嗎?
似乎看穿了團團的心思,林子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即將落入陷阱時的得意。
車隊行駛了整整四個小時。
柏油馬路變成了水泥路,最后變成了顛簸的土路。
周圍的景色也從繁華的都市,變成了茂密的叢林。
樹木越來越高,遮天蔽日。
車廂里的光線也變得昏暗起來。
“滋滋滋——”
車里的廣播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然后徹底沒了動靜。
“怎么回事?廣播壞了嗎?”
“我的手機也沒信號了!”
“老師!我們要去哪???這路怎么越走越偏啊?”
車里的學生們開始騷動起來。
這群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小小姐,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都慌了神。
帶隊的王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時看著挺和藹的。
此時,他站了起來。
手里拿著一個擴音器。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有些詭異。
僵硬,冰冷。
就像是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
“同學們,安靜?!?/p>
王老師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響。
“我們已經到了?!?/p>
“這里,就是你們的營地?!?/p>
“呲——”
大巴車猛地剎住。
慣性讓所有人都往前一沖。
團團死死抓住前排的座椅,才沒有撞到頭。
車門打開。
外面是一片空曠的荒地,四周被高聳入云的古樹包圍,陰森森的,連鳥叫聲都沒有。
幾個穿著迷彩服、戴著墨鏡的壯漢,早已等在那里。
他們手里拿著的,不是教鞭。
而是……電擊槍。
藍色的電弧在槍口跳動,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下車!”
王老師臉上的偽裝終于撕了下來。
他掏出一把手槍,指著車頂。
“砰!”
一聲槍響。
車廂里瞬間充滿了尖叫聲和哭喊聲。
“都給我閉嘴!誰再叫一聲,我就崩了他!”
王老師惡狠狠地吼道。
原來,這次夏令營的工作人員,從司機到老師,甚至連那些所謂的教官。
全部都被深淵的人替換了!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學生們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趕下了車。
他們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眼神里滿是恐懼。
只有團團。
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小臉緊繃,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那是龍牙的基因在覺醒。
越是危險,越是冷靜。
“雷團團?!?/p>
林子軒走了過來。
他不再裝了。
那種溫潤如玉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扭曲的瘋狂。
他手里拿著一根粗麻繩,一邊走,一邊在手里慢慢地繞著圈。
“跟我們走一趟吧。”
“博士想你了?!?/p>
“他對你那完美的基因,可是垂涎已久了?!?/p>
林子軒走到團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里滿是戲謔。
“怎么?嚇傻了?”
“你的那個兵王哥哥呢?你的七個司令爹呢?”
“這里是云蒙山無人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p>
“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吃點苦頭?!?/p>
團團看著他。
突然。
她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林子軒,你是不是傻?”
團團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這肅殺的氛圍里顯得格格不入。
“我五爹教過我一句話。”
“反派死于話多?!?/p>
話音未落。
團團的左手,猛地按下了手環上的紅色按鈕。
與此同時。
她的右手,像變魔術一樣,從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書包里。
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大家伙。
那是一把足有半米長的、純鋼打造的重型扳手!
上面還沾著點機油,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想抓我?”
“問過我手里的扳手了嗎?!”
團團大喝一聲。
小小的身軀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呼——”
扳手帶著風聲,狠狠地掄了出去。
目標——林子軒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五爹說過,打人要打臉!”
“讓你裝!讓你演!”
“本小姐忍你很久了!”
“砰!”
一聲悶響。
林子軒根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小丫頭,竟然敢率先動手。
而且手里還藏著這種兇器!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扳手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臂上。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林子軒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捂著手臂,疼得冷汗直流。
“給我上!抓住她!”
“要活的!”
林子軒面目猙獰地吼道。
周圍那幾個拿著電擊槍的壯漢,立刻圍了上來。
團團沒有戀戰。
一擊得手,轉身就跑。
她像是一只靈活的小猴子,直接鉆進了旁邊茂密的灌木叢里。
“追!別讓她跑了!”
一場叢林大逃殺,在這深山老林里拉開了序幕。
……
同一時間。
幾百公里外。
南美洲,獵人軍校。
暴雨如注。
顧野正趴在泥濘的戰壕里,進行著殘酷的狙擊訓練。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脖子里,冰冷刺骨。
但他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塑。
突然。
他的手腕上。
那個特制的接收器,猛地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
“滴滴滴——?。。 ?/p>
紅色的警報燈,在雨幕中瘋狂閃爍。
那是團團的求救信號!
那是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顧野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芒狀。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讓他窒息。
“團團……”
他猛地從泥潭里跳了起來。
一把扔掉手里的狙擊槍。
眼神里,那兩團原本被壓抑的金色火焰,瞬間爆燃。
他看了一眼遠處高聳的通電圍墻。
看了一眼崗哨上荷槍實彈的哨兵。
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還在閃爍的紅點。
眼神一冷。
“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