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歡呼聲還在穹頂回蕩,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剛剛拉開序幕。
團團手里緊緊攥著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弧度。
她看向顧野,眼里的光亮得驚人。
“小野哥哥,我們做到了……”
話音未落,那抹光亮突然黯淡下去。
她的身體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毫無征兆地向后倒去。
“團團!”
顧野瞳孔驟縮。
他猛地伸出手,卻因為長期坐在輪椅上,動作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讓他眼睜睜看著團團軟軟地倒在了他的膝蓋上。
那只握著芯片的手無力地垂下,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了他的腿上。
燙。
驚人的燙。
“醫生!叫醫生!”
顧野的聲音撕裂了實驗室的喜悅,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
京城軍區總醫院,特護病房外。
走廊里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如果此刻有人路過,一定會被眼前的陣仗嚇得腿軟。
七個在華夏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男人,此刻正像熱鍋上的螞蟻。
雷震在走廊里來回暴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這一天天造的什么孽!”
雷震猛地停下腳步,指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那雙平日里握槍的手此刻竟在微微發抖。
“才十四歲!為了搞那個破芯片,三天三夜沒合眼!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顧云瀾靠在墻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說話,只是手里那串價值連城的佛珠,繩子已經被他硬生生扯斷了。
珠子滾了一地,沒人去撿。
霍天坐在長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戰術匕首,眼神冷厲如刀,死死盯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
顧野就在手術室門口。
他像是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輪椅的扶手已經被他捏變了形,指節泛著慘白的青色。
他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眉眼,沒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死寂,比雷震的暴怒更讓人心驚。
“顧野。”
終于,雷震忍不住了。
他大步沖到顧野面前,一把揪住顧野的衣領,將他連人帶輪椅半提了起來。
“你是怎么照顧她的?啊?!”
雷震的咆哮聲在走廊里炸響。
“老子把團團交給你,是因為覺得你小子雖然廢了,但至少心細!結果呢?”
“你就看著她熬?看著她把自已折騰進急救室?”
“那什么破光刻機,比團團的命還重要嗎?!”
唾沫星子噴在顧野臉上。
顧野沒有躲,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木然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漆黑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對不起。”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礫。
“對不起有個屁用!”
雷震氣得想揍人,拳頭舉起來,卻被顧云瀾攔住了。
“老雷,松手。”
顧云瀾的聲音冷得像冰,“這里是醫院,別吵著團團。”
雷震恨恨地甩開手,顧野重重地跌回輪椅里。
“顧野,這次是你失職。”
顧云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剩下商人的冷酷和父親的嚴厲。
“團團是為了幫你,為了這個家,才這么拼命。”
“如果你沒有能力保護好她,哪怕你救過她,我們也會重新考慮你們的關系。”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扎進了顧野心里最柔軟也最自卑的地方。
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已蒼白無力的雙手。
是啊。
他現在是個廢人。
不能像以前那樣抱著她跑,不能用身體替她擋風遮雨,甚至連阻止她熬夜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為了那個所謂的“夢想”,為了幫他撐起顧家,一點點透支生命。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林婉一臉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
七個爹瞬間圍了上去,連顧野也猛地轉動輪椅沖了過去。
“怎么樣?”
“沒事了。”林婉長舒一口氣,“就是嚴重的勞累過度引發的高燒,加上免疫力低下。這孩子,太拼了。”
“需要靜養,絕對不能再操勞了。”
聽到這就話,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雷震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抹了一把冷汗:“嚇死老子了……真要是出了事,我把那天殺的實驗室給炸了!”
……
團團被轉入了VIP病房。
她睡得很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手背上扎著輸液管。
七個爹輪流進去看了一圈,被林婉趕回去休息了。
最后,病房里只剩下顧野。
他把輪椅推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團團。
她瘦了。
本來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臉,現在下巴更尖了。
顧野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臉頰,指尖觸碰到那滾燙的皮膚時,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傻瓜。”
他低聲呢喃,眼眶泛紅。
“為了我,值得嗎?”
他知道團團為什么這么拼。
因為外界都在等著看顧家的笑話,看他這個“殘廢”少主的笑話。
她想用技術,幫他把顧家的脊梁骨撐起來。
顧野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他轉過輪椅,滑向了病房角落的一張辦公桌。
那里放著顧云瀾落下的一疊文件,是顧氏集團最近的財務報表和項目企劃書。
以前,他從不看這些。
他覺得那是銅臭味,他只信奉手中的刀。
但現在,刀斷了。
在這個和平年代,在這個商業社會,金錢和權勢,就是新的刀。
顧野拿起那份厚厚的報表。
密密麻麻的數據,枯燥的K線圖,復雜的商業術語。
對于普通人來說如同天書,但在顧野那顆經過基因強化的大腦里,這些數字仿佛活了過來。
他開始閱讀。
一頁,兩頁,十頁……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眼神越來越冷,也越來越亮。
就像是一頭沉睡的野獸,終于在新的領地里,露出了獠牙。
既然武力無法保護你。
那我就用金錢,為你鑄造一座黃金的城堡。
讓你以后,只需要做那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再也不用為了幾塊破芯片,把自已累成這樣。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魚肚白。
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嚶嚀。
“水……”
顧野猛地回神,迅速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送到團團嘴邊。
團團喝了幾口水,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便是顧野那張布滿疲憊卻寫滿關切的臉。
“小野哥哥……”
她聲音啞啞的,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你怎么沒睡?”
顧野沒說話,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團團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不遠處的辦公桌上。
那里攤開著顧氏集團的季度財報,上面用紅筆圈圈點點,寫滿了批注。
團團愣了一下。
她雖然是搞技術的,但那個超腦讓她對數字也極其敏感。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顧野圈出來的幾個地方。
那是顧氏集團旗下物流板塊的一個巨大漏洞,隱藏得極深,連顧云瀾的專業審計團隊都沒發現,卻被顧野一眼揪了出來。
“小野哥哥……”
團團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虛弱但狡黠的笑。
“那個物流子公司的壞賬,你也看出來了?”
顧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并沒有否認。
他伸手幫團團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嗯。”
“以后這些臟活累活,我來干。”
“你就負責做你想做的玩具,哪怕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