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吧,時間不早了。”程月寧小聲道。
顧庭樾最后看了程月寧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里。
然后,他才轉身,大步上了車。
顧家的三輛車,緩緩啟動離開。
程月寧站在原地,一直看著,直到車子都離開了巷子,還在看。
程長冬湊了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哎,人都走遠啦,還看呢?”
程月寧回過神,臉頰微紅。
“你少管我!快點去吃口飯,然后去背單詞!”
程長冬鬼嚎起來,“不是吧,月寧姐!現在過年呢!”
程月寧哼了一聲,走進去,“二十個單詞。”
程長冬追著她進去,“姐,我錯了,我再也不開你和姐夫的玩笑了。”
“三十個!”
“姐!親姐呦,我真的知道錯了!”
顧庭樾走了,程月寧去給趙嫂子、付宇軍,一一拜年。
初五那天,程大伯一個人抽空回了下河村,然后就聽到程家的事兒。
聽完村里人和他說的那些事兒,他面色古怪地回家,和媳婦蛐蛐。
“我覺得,我爹娘短時間應該不會再折騰了。”
他覺得,至少月寧離開之前,他們都不會了。
初五那天,程月寧就被接進軍研所。
假期很快就結束了。
程月寧從軍研所出來,因為顧庭樾有一個秘密的保護任務,就沒送她。
但提前給她訂了一個軟臥,程月寧告別了程家人,重新踏上了返回學校的火車。
程月寧回到學校的時候,很多同學已經歸校。
特別是農學院,冬季大棚試驗田的那些同學,他們進行了最后收尾記錄的工作。
所有的同學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最終收獲喜人!
這次的成功,不僅僅是一次實驗的成功。
它意味著,北方的冬天,也能吃上新鮮的蔬菜!
這對整個國家的意義,非同凡響!
吳教授大手一揮,把剩余的項目經費,給項目組的每個成員都買了一套嶄新的筆記本和鋼筆作為獎勵。
同學們拿著嶄新的筆記本和鋼筆,一個個都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不僅是物質上的獎勵,更是精神上的巨大鼓舞!
冬季大棚蔬菜種植項目完美收官,但程月寧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大棚的成功,離不開另一個關鍵部分——沼氣池。
有沼氣發電供暖和沒有的大棚,產量相差極大。
因此,沼氣池,以及配套的沼氣發電機,在衛老的主持下,一個全新的項目小組正式成立。
衛老的團隊,肯定要有程月寧,衛老直接任命她為小組組長。她理所當然地把劉娟和何春花一起加了進來。
劉娟和何春花在之前大棚項目里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一個勤奮好學,動手能力強。
另一個更是進步神速,心思細膩,記錄的數據又快又準。
尤其是何春花。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自卑懦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姑娘,如今已經能在學術討論會上,面對著教授和眾多同學,侃侃而談,清晰地闡述自己的觀點和發現了。
她的變化,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沒有人有意見。
新項目如火如荼地展開,程月寧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研究之中。
然而,她卻不知道,她收到天價彩禮的事,在江鎮傳來了。
江鎮本來就不大,很多人就知道程月寧。
特別是軍區,誰不知道宋時律和程月寧之間的事兒。
“宋營家里之前還嫌棄程同志是個孤女,那么罵人家,結果人家轉頭就嫁了高門,婆家出手就三千!”
“我滴個乖乖,這么多啊?夠娶十個媳婦了吧?”
“那也是程同志有本事,聽說她現在的工資都得七十塊錢。三千聽著多,但也就三年半的工資唄。而且,人家還會漲工資。這樣的兒媳婦,娶回家也不虧!”
“再說,程同志又沒娘家,那錢給完就是走個過場,又回到小兩口手里,給和沒給有什么區別?”
“這么說,也是這么個道理。”
“之前宋營為了那個蘇若蘭這個爛芝麻,丟了程同志那么個大西瓜,真是可惜了。”
軍區大院幾個婦人在樹下小聲議論著。
宋時律聽了,神情麻木地走過去。
沒人知道,在他麻木的外表下,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前世,他覺得,他和月寧,是有感情,才走到一起的,不需要那些虛情假意的形式。
可現在才知道,他沒給,代表不尊重,她要被人笑話的。
他沒給月寧的,她輕而易舉地就從別人那里得到了。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終究,他還是沒忍住。
在一個周末,宋時律換上便裝,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工農兵大學的門口。
他在公告欄前,看到了她。
她的照片和表彰,就貼在公告板上。
照片里的她,自信地微笑著。
冬日的陽光灑在她的照片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她還是那么優秀,那么耀眼。
前世,就是他,親手折斷了她的翅膀,將這顆璀璨的明珠,掩于塵埃。
宋時律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他站在公告板前很久很久,想找程月寧,只想遠遠的看看她。
然而,他知道,他現在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了,他在這里,期盼著,在這里也許就能等到她出來呢?
直到他腿站得麻木,他才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拖著沉重的步伐,狼狽地轉身離去。
他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瞬間,不遠處的街角,一個穿著破舊棉襖、頭發枯黃凌亂的女人,也正死死地盯著大學門口。
蘇若蘭自從被黃主任的老婆當眾暴打一頓后,她就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庇護。
工作沒了,住的地方也沒了,只能在街頭流浪,靠著撿些剩飯剩菜勉強度日。
她沒辦法了,又想起陸承東。
她替陸承東生了孩子,他得對自己負責!
她在路上看到了宋時律,也就跟了過來。
看到那傻子站在公告板前看著程月寧的照片發呆,她心里的嫉妒和深深的恨意再次翻涌!
她聽說了顧家給程月寧天價彩禮的事,忌妒得快要發瘋。
憑什么!
憑什么程月寧就能過得那么好!
此時,宋時律沒能等到的程月寧,此刻正從教學樓里走出來,徑直走向了校門口的收發室。
她剛收到通知,有一封她的信。
程月寧穿著一件得體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柔軟的羊毛圍巾,長發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步伐輕快,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微笑。
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青春、健康、向上的光彩。
那樣的光彩,刺得蘇若蘭眼睛生疼。
忌妒的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