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宅。
戰士們在院子內外警戒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寂靜。
顧城就那么靜靜地抱著軟軟,坐在院子里的一個石凳上。
老爹將那個黑色的保險箱帶走了,那里面裝著他未婚妻蘇晚晴留下的東西。
雖然顧城不知道那具體是什么,但結合蘇晚晴那神秘又特殊的職業,他心里已經猜了個大概。
那絕不是普通的家信或者日記,而是足以讓父親動用如此大陣仗來取走的東西。
他沒辦法跟軟軟解釋得太清楚,那些關于國家、關于機密的事情,對于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說太過遙遠和沉重。
他只能用最溫柔、最簡單的方式,去安撫女兒那顆失落的小心臟。
他低下頭,用自已的臉頰輕輕蹭了蹭軟軟柔軟的頭發,聲音低沉而溫柔:
“軟軟,爸爸知道你舍不得。媽媽留下的東西,對軟軟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寶貝,對不對?”
軟軟把小臉埋在爸爸寬闊又溫暖的胸膛里,悶悶地點了點頭。
小小的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顯然還在為不能留下媽媽的遺物而難過。
顧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他收緊了手臂,繼續輕聲說道:
“但是,媽媽的東西不光對軟軟重要,它……它對我們國家,對許許多多像爸爸一樣的解放軍叔叔,對所有的人,都非常非常重要。
爺爺把它帶走,是為了讓它去完成媽媽沒有完成的事情,去保護更多更多的人。軟軟的媽媽,是個很了不起的大英雄,她留下的東西,也要去做很了不起的事情。”
懷里的小人兒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軟軟才從爸爸的懷里抬起頭。
她那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蒙著一層淺淺的水汽,但她沒有哭。
她很懂事,聽得出爸爸話語里的安慰和無奈。
她知道,爸爸也沒有辦法。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已最心愛的糖果,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能吃,還要親手把它送給別人。
軟軟的心里委屈極了,她真的好想好想把那些紙留在身邊,哪怕只留下一張也好。
她覺得,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符號,都帶著媽媽的氣息。
她太想媽媽了,想得心口都發疼。
可是,看到爸爸那雙充滿歉意和心疼的眼睛,軟軟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
爸爸也很難過呀,軟軟不能再讓爸爸為自已擔心了。
于是,這個小小的、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強忍著心里的酸澀,
反而伸出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了爸爸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她的指尖軟軟的、暖暖的,像羽毛一樣拂過顧城的臉頰。
她學著爸爸安慰自已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地說道:
“爸爸不難過哦。軟軟只要聞過媽媽的味道,就很知足啦!真的,軟軟聞到了,香香的,和爸爸身上的味道有點像。軟軟已經把媽媽的氣息,記在心里啦!”
說完,她還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證明自已說的是真的。
那一瞬間,顧城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涌起,瞬間沖散了所有的疲憊、憤怒和無奈。
他的心,像是被女兒這雙小手輕輕一碰,就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他何德何能,能有這么一個貼心的小棉襖。
她總是能這樣,在不經意間,用最純真的方式,時時刻刻地照顧著他的情緒。
顧城再也忍不住,低頭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好,我們軟軟最棒了?!?/p>
軟軟被爸爸親得咯咯直笑,剛才那點小委屈也煙消云散了。
她摟著爸爸的脖子,小身子在爸爸懷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港灣的小貓。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抱著爸爸的脖子仰起小臉,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爸爸,爸爸,我還有一個人非常非常想見哦!”
“嗯?想見誰?”顧城溫柔地問。
“就是那個……那個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警察叔叔呀!”軟軟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和崇拜,
“王叔叔!是王叔叔把我送到軍營里找爸爸的,他的身體不太好,軟軟有點擔心王叔叔!”
聽到女兒的提醒,顧城猛地一激靈。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光顧著周家的事情,光顧著妻子留下的資料,滿心都是憤怒和震驚,
竟然把那位被開除的王建國警官給忽略了!
顧城將軟軟輕輕放下,交給旁邊的一名小戰士。
“軟軟乖,你和這位哥哥在這里等爸爸一下,爸爸很快就回來”
軟軟懂事的點點頭。
......
周家宅院外,院墻根下,周家的那群小弟們,此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他們一個個雙手抱頭,被荷槍實彈的軍人押著,像一群斗敗了的公雞,蔫頭耷腦地蹲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城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迅速在人群中掃過。
他記得軟軟之前指認過,其中有一個人,就是當初抓她的那個。
他很快就鎖定了目標——一個留著小胡子,賊眉鼠眼的瘦高個。
顧城什么話也沒說,徑直走了過去。
那個小弟看到顧城那張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臉,正筆直地朝著自已走來,心里頓時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剛想開口求饒,顧城已經到了跟前。
“砰!”
顧城二話不說,抬起腳,一腳就狠狠地踹在了那小弟的胸口上。
“嗷——!”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長空。
那小弟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后面的墻上,又滾落在地。
顧城沒有停手。他上前一步,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
每一拳都帶著風聲,每一腳都結結實實地落在肉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別打了!饒命??!首長饒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小弟被打得鼻血橫飛,牙齒都飛出來幾顆,抱著頭在地上翻滾,嘴里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和求饒。
顧城充耳不聞,眼神里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饒命?
當初你們這群畜生,追著我那才五六歲的女兒,把她嚇得在山里亡命奔逃的時候,
你們想過饒了她嗎?
你們把她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可曾想過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