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禿頭男人第二次,對軟軟釋放出了善意。
第一次是割斷漁網,讓她能夠呼吸;
第二次是現在,對她的小動作視而不見。
軟軟感覺到了。
她是個敏感而又感恩的孩子,誰對她好,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于是,懂得感恩的小軟軟,抬起那雙清澈得像泉水一樣的大眼睛,
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帶著最純粹的感激,看向對面的禿頭叔叔。
這一看,她的小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
剛才離得遠,又害怕,沒敢仔細看。
現在她發現,這個叔叔雖然看起來很兇,
但他的臉是浮腫的,眼皮也腫得厲害,
嘴唇的顏色更是暗沉發黑,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猶豫了一下,然后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膽怯和小心翼翼,
用軟軟糯糯的聲音開口了:
“叔叔,您的腎腎……不是很好。您要去醫院……好好查一下,
要不然,可能過段時間身體會出問題的?!?/p>
她把“腎”字說成了“腎腎”,
聽起來奶聲奶氣的,沖淡了話語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對于軟軟的話,禿頭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冷哼一聲,
把頭扭向一邊,根本懶得搭理。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懂什么。
不過,他心里卻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小屁孩怎么知道我腎有問題的?”
禿頭其實并沒有完全理解軟軟的意思。
在他這個年紀的男人看來,所謂的“腎不好”,多半都跟那檔子事有關。
也正因為他和自已老婆在夫妻生活上不太和諧,
他老婆三天兩頭就跟他鬧矛盾,摔盆打碗的,說他不像個男人。
這事兒成了他的一塊心病,被這么個小不點當面戳穿,臉上自然掛不住。
但他不知道的是,軟軟說的“腎腎不好”,
是真正意義上的,危及生命的不好。
在軟軟眼睛里,這個叔叔的腰腹之間縈繞著一股濃重的、幾乎化不開的死氣,
這已經是尿毒癥非常非常嚴重的征兆了。
就在這時,船艙的門“哐”的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宋海那張兇神惡煞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軟軟身上那被割斷的、明顯松垮了不少的漁網,
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狠,立即暴怒!
“媽的!誰干的!”
他根本不給禿頭解釋的機會,不由分說,
一把抓起腳邊一根不知是用來干什么的、又粗又臟的麻繩,
大步跨到軟軟面前。
在軟軟驚恐的注視下,宋海將那根粗糙的麻繩往她纖細的脖子上一套,
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向兩邊拉緊!
“呃……”
巨大的力道瞬間切斷了軟軟的呼吸,她的小臉在頃刻間就由白轉紅,
再由紅憋成了青紫色。
她連一聲呼救都發不出來,小手小腳在漁網里徒勞地掙扎著,
踢蹬著,整個人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無助的小魚。
宋海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瘋狂的暴虐。
他甚至還覺得不夠,用那根幾乎要勒斷軟軟脖子的麻繩,
接連打了好幾個解不開的死結!
直到軟軟的掙扎越來越微弱,眼看就要被直接勒死過去,
他才心滿意足地松開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隨后,他轉過身,用那雙淬了毒一般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臉色發白的禿頭男人,聲音低沉而兇狠地警告道:
“我警告你,別對這個小畜生有任何多余的憐憫!
你的任務是給我盯好她!但你要是敢對她好,我現在就扒了你的皮!
聽懂了嗎?!”
禿頭男人渾身一顫,他看著軟軟脖子上那道恐怖的勒痕和那幾個猙獰的死結,
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一個字都沒敢說。
他只是默默地、沉重地點了點頭。
宋海的腳步聲一消失,船艙門剛被帶上,
原本僵硬地坐在那里的禿頭男人就猛地躥了起來。
他幾步沖到軟軟面前,
看著那個被勒得小臉發紫、眼球上都布滿了血絲、幾乎要翻白眼的小人兒,
他粗糙的手指帶著幾分笨拙和焦急,
開始去解那個被宋海打得死死的繩結。
繩子勒得太緊了,死結又打得刁鉆,他的手指又粗,根本解不開。
情急之下,他再次抽出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挑起繩結,用力一割。
“嘶啦”一聲,那根要了軟軟半條命的麻繩終于斷了。
新鮮空氣猛地灌進肺里,軟軟像被扔上岸的小魚一樣,伏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的小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恐怖勒痕觸目驚心。
禿頭男人蹲在一旁,看著她緩了好半天,才慢慢地緩過一口氣來,
心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又涌了上來。
軟軟趴在地上,咳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她抬起掛著淚珠的長睫毛,
看向這個再一次救了自已的、長相兇惡的叔叔,
感激地再次道謝:“謝謝……咳咳……謝謝叔叔……”
這一次,她不光是道謝。
這個懂得感恩的孩子,想要報答他。
她想起剛才看到這個叔叔面相時,還看到了另一件事。
于是,她用還帶著哭腔的、沙啞的軟糯嗓音,
非常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禿頭叔叔,你要小心那個……那個大壞蛋,他……他偷了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