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個方案擺在桌上已經很久了,
卻沒有人愿意主動提出來,去敲定它。
原因只有一個:
太難了,簡直難于上青天。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參謀,摘下老花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地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先不說如何避開那些水面和水下的監控雷達,以及天上的監視飛機,
光是藏在周圍各個島嶼和商船里的眼線,就防不勝防。
我們的人一旦暴露,還沒靠近,就會成為靶子。”
“沒錯,”另一位年輕些的參謀接口道,
“就算我們真的有通天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過了外圍的監控網,
也幾乎可以肯定,惡魔島附近的海域,必然布有大片大片的雷區。
這種地方,不可能不設防。”
“闖過雷區,然后呢?登上惡魔島,”錢主任指著那個小紅點,臉色無比嚴肅,
“我們對島上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一無所知。敵人既然敢把人關在那里,就說明他們有恃無恐。
那里不知道有多少駐守的部隊,有多少重型武器在等著我們。”
顧城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紅點,雙拳緊握,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他腦子里反復推演著每一個步驟。
登島,找到晚晴,然后呢?
然后,就算經歷了這千難萬險,真的成功救出了蘇晚晴,
又該如何把一個大活人,從那個戒備森嚴的魔窟里,安全地帶回來?
來路已經九死一生,歸途更是十死無生。
每一步,都難于登天。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致命的變數。
這不是一次營救,這幾乎是一次自殺式的攻擊。
整個指揮室里,彌漫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在絕對的地理優勢和現代化的軍事壁壘面前,
個人的勇武和智慧,顯得如此渺小。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但時間不等人。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蘇晚晴多一分危險。
最終,還是顧東海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能再等了,”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立即從軍區最精銳的部隊里,調集一個小隊的特種兵,準備參與這次拯救行動!”
這話一出口,顧城卻立即抬起頭,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父親,不行!”
顧城的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讓整個指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說道:
“我們這次的行動是去救人,不是去過火拼。您想,突然有一隊年輕力壯、體格精悍的黃皮膚面孔,
以游客的名義出現在威夷島,
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我們還沒上船,估計一落地,人家就已經把我們盯上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
“這次救人,反而人越少越好。目標越小,才越不容易被注意到。
所以,我決定了......我自已一個人去!”
“什么?!”錢主任第一個跳了起來,他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顧城,你自已一個人去?那不是去救人,那是去送死!”
錢主任畢竟不是軍隊系統出身,雖然身居高位,但對一線作戰的殘酷性了解有限,
他的反應更多是出于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顧城沒有理會錢主任的激動,他的眼睛只是緊緊地盯著自已的父親,
那個在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老將軍。
顧東海沒有出聲。
他只是看著自已的兒子,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沒有像錢主任那樣立即反對,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深邃的雙眼看向自已的兒子。
作為一個父親,他哪怕心腸再硬,也實在說不出那個“同意”的字眼。
太危險了,太難了。
那是他的親生兒子,是他唯一的兒子。
他怎么能親口把他推向一個幾乎必死的境地?
但是,在場的顧城,以及那幾位經驗豐富的作戰參謀,
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顧東海的不出聲,就是一種默認。
因為作為一個頂級的軍事指揮官,顧東海比任何人都清楚,顧城的分析是對的。
在這種極端的滲透作戰中,一個訓練有素的孤狼,遠比一支小隊更容易生存和達成目標。
人多,只會成為累贅和更大的目標。
沉默,就是最艱難的同意。
顧城看懂了父親眼神中的掙扎和痛苦,也看懂了那份沉重的默許。
他一直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與會議桌的距離。
“噗通”一聲,他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指揮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城挺直了腰板,對著自已的父親,磕下了第一個響頭。
“砰!”額頭與地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父親,原諒兒子......可能不能為您養老送終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接著,是第二個響頭。
“砰!”
“我的寶貝女兒軟軟,以后......就拜托父親您照顧了。”
說到軟軟,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個軟軟糯糯、會抱著他脖子撒嬌的小小身影,
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著他的心。
最后,他抬起滿是決絕的臉,磕下了第三個頭。
“砰!”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頭的含義。
作為一名軍人,保家衛國是天職;
作為一個男人,保護家人是責任;
作為一個丈夫,拯救妻子是本能。
他用這個頭立下重誓:
此去,哪怕踏遍刀山火海,哪怕身陷萬劫不復,也誓死要將蘇晚晴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