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軟軟來說,今天太幸福了,
媽媽溫柔的看著自已的小臉,叫著“我的小寶貝”,
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爸爸則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小小的診所里忙得團團轉。
他一會兒去廚房叮叮當當地鼓搗吃的,
想方設法把那些硬邦邦的罐頭肉做得更軟爛一些,好讓她們母女倆補充營養。
爸爸和媽媽還會輪流親吻她的額頭,
她的臉頰,
她冰涼的小手。
那溫柔的觸感和充滿愛意的眼神,讓軟軟感覺自已整個人都泡在了蜜罐里,
美妙得像是在做夢。
她曾經無數次在夢里幻想過這樣的畫面,
可真正擁有時,
才發現現實比夢境還要甜上一萬倍。
窗外的狂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著,
發出要把天地都撕裂開來的怒號。
十幾米高的狂暴巨浪,像一只只發狂的巨獸,
瘋狂地拍打著島嶼的巖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但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診所里,軟軟卻第一次希望,這場可怕的狂風暴雨永遠不要停下來。
她希望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刻,讓今天的美好永遠不要過去。
可是,軟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她在給爸爸媽媽算卦的時候,雖然報喜不報憂,但卦象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兇險,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明天,當風暴停歇,爸爸媽媽將要遭受一場巨大的劫難。
周圍海島軍事基地的那些虎視眈眈的壞人們,早已蓄勢待發。
他們的飛機、他們的艦船,
只等著風暴一過去,就會立刻殺過來。
他們一家三口,還有小白和它的狼群伙伴們,
危險還遠遠沒有過去。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軟軟對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珍惜。
夜色漸深,診所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應急燈。
媽媽已經抱著她躺下,爸爸則睡在旁邊的地鋪上,
發出了平穩的鼾聲。
在媽媽溫暖的懷抱里,軟軟卻毫無睡意。
她想到了那個被自已回避的問題:
我還能活多久呢?
我還能陪爸爸媽媽多久?
她真的不想給自已算,她害怕看到那個早已預知,卻始終不敢面對的結果。
她的生命就像一根快要燒完的蠟燭,
逆天改命救回媽媽,已經耗盡了她最后的一點燭油。
可她實在是不舍得啊......
她舍不得爸爸寬厚溫暖的懷抱,舍不得媽媽溫柔寵溺的親吻,
舍不得這份她用盡全部力氣才好不容易得到的愛與溫暖。
哪怕......哪怕老天爺能再多給她一天的時間,就一天,
她也會拼盡全力,去愛這一天,
去記住這一天的幸福。
最終,這份不舍戰勝了恐懼。
她咬了咬小小的牙,下定了決心。
她悄悄地從媽媽枕邊摸過那幾枚冰涼的銅錢,攏在手心,
心里默念。
然后,屏住呼吸,輕輕將銅錢撒在了被子上。
然而,當她借著昏黃的燈光,看向卦象時,卻有些慌亂了。
卦象一片混沌,雜亂無章,根本就算不清楚。
就像一團被攪亂的麻線,完全找不到頭緒。
她不信邪,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這時,師父曾經說過的話,突然在她腦海里響了起來:
“傻徒兒,陽壽乃天定之機,是天機中的天機。
妄圖窺探,必受其亂。想要算準,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里,軟軟小小的身體松弛了下來。
她心里涌上一股難言的失落,但緊接著,又有一絲慶幸悄然升起。
是啊,如果真的算準了自已哪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
那么剩下的每一天,對自已來說,或許都會變成一種倒計時的折磨吧?
這樣看不清,猜不透,反而能讓她毫無負擔地,去過好眼下的每一刻。
軟軟小心地將銅錢收好,往媽媽溫暖的懷里又鉆了鉆,
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因為心里裝著沉甸甸的事,又或許是知道自已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軟軟在媽媽溫暖的懷里只睡了很短的一小會兒,就醒了過來。
夜深人靜,診所里只有窗外風雨的呼嘯聲,和身邊爸爸媽媽平穩的呼吸聲。
她安靜地睜開大大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側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睡夢中的媽媽。
媽媽的眉頭在睡夢中還是微微皺著,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睡得并不安穩。
軟軟看著看著,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幸福的、滿足的笑容。
可笑著笑著,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又慢慢地蓄滿了淚水,
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
浸濕了媽媽的枕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軟軟就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守護著自已的神明。
她就這樣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媽媽,
貪婪地看著她,仿佛要用盡自已全部的力氣,
將媽媽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將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都深深地、深深地刻進自已的腦海里,刻進自已的骨髓里。
這期間,她藏在被子里的小手也沒閑著。
那幾枚冰涼的銅錢被她時不時地攏在手心,然后輕輕地在被子上甩出一個個卦象。
她在算,算這場席卷天地的狂風暴雨,到底什么時候才會停歇。
卦象上的時間,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還有三個小時......”
“還有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軟軟在心里一百次、一千次地祈禱著,讓時間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點。
讓她可以和爸爸媽媽多待在一起一會兒,
哪怕只是一分鐘,一秒鐘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