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只是……用自已的命,換了媽媽的命而已。”
這句輕飄飄、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的話,
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顧東海的心上。
他腦子里最后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其實,在聽到軟軟的哭聲時,在他抱著孫女那瘦弱的身體時,
他已經在心里想了各種各樣可能發生的災難。
他想過軟軟可能是受了重傷,想過她可能中了什么奇毒,
甚至想過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禁術導致元氣大傷。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最終的結果,會是這樣一句云淡風輕的“以命換命”。
也在這一刻,顧東海終于徹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軟軟的師傅,那位神機妙算的老天師,為何要留下那份觸目驚心的血書。
痛!
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
仿佛有人用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在他的心口上反復切割,
痛到撕心裂肺,痛到他幾乎要窒息。
他抱著懷里小小的孫女,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而劇烈地顫抖著,
牙關咬得死緊,生怕自已一開口,
就會發出絕望的哀嚎。
然而,在極致的痛苦深淵中,一絲微弱的希望,卻又頑強地亮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寶貝孫女。
是,她身體是比以前虛弱了不少,那滿頭的白發就是最刺眼的證明。
她說她用自已的命換了媽媽的命……
但是,她現在還好好的在自已懷里,
還會哭,還會說話,還會喊爺爺。
這就說明,至少……至少還有時間!
對!
一定還有時間!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顧東海那顆幾乎被絕望淹沒的心,瞬間又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只要從今往后,自已用十二萬分的小心去呵護她,找遍全華夏所有的好醫生,
不管是西醫還是老中醫,
用遍所有人參、靈芝、冬蟲夏草這些能找到的補品,一點一點地喂,一天一天地養,
一定能……一定能慢慢地讓孫女恢復回來的!
一定能的!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讓他從崩潰的邊緣掙扎回來。
他連忙調整自已的情緒,輕輕地用比剛才更加珍重的力道,
拍著軟軟那單薄的后背。
他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故作輕松地安慰道:
“沒事的,沒事的我的寶貝……有爺爺在,什么都不用怕。
爺爺會帶你去看病,帶你去找全中國最好的醫生。爺爺一定能治好軟軟的身體,一定能!”
他把軟軟的小身子扶正,用自已粗糙的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目光里充滿了堅定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相信爺爺,好不好?
明天,明天一早爺爺就帶你回京都,回咱們自已的家。
爺爺讓京都那里最好的醫生,給我的乖孫女好好看看,把身體養得棒棒的!”
然而,聽著爺爺這充滿希望和安排的話語,軟軟卻突然抬起了頭。
她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還微微紅腫著,像兩只受驚的小兔子。
可在那片水汽氤氳的背后,卻透出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濃濃的堅決。
她看著爺爺,非常認真地,搖了搖頭。
“爺爺,”她的小奶音帶著一絲哭過的沙啞,但無比清晰,
“軟軟哪里也不去。”
“軟軟只想陪著爸爸,陪著媽媽,還有……陪著爺爺。”
聽到軟軟這句明顯帶著放棄意味的話,顧東海頓時急了,
他萬分心疼地看著懷里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的孫女,
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卻又帶著哀求的堅決語氣說道:
“軟軟,不行!你必須先去看醫生!等咱們把身體養好了,
以后有的是時間,讓爸爸媽媽天天陪著你,爺爺也天天陪著你,陪著我們軟軟長大,好不好?”
他緊緊握住軟軟冰涼的小手,那雙布滿風霜的眼睛里全是血絲,
他放軟了姿態,幾乎是在懇求:
“乖,這次聽爺爺的好不好?爺爺……爺爺求你了,爺爺一定幫你找最好的醫生,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感受到爺爺掌心里傳來的顫抖,看著爺爺因為過度的焦急和擔憂而漲紅了的老臉,
軟軟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卻忽然綻開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純凈又溫暖,仿佛冬日里最暖的那一縷陽光。
顧東海看著孫女的笑容,心里一松,以為她終于是被自已說服,同意了。
然而軟軟依舊笑著,
可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卻從她那雙彎彎的笑眼里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萬分堅決地,再一次,輕輕地搖了搖頭。
“爺爺,”她笑著,也哭著,聲音輕柔卻異常的堅決,
“軟軟的時間……不多了。”
“軟軟真的、真的只想好好陪陪爸爸媽媽,還有爺爺。軟軟想把你們的樣子,都記在心里,帶走。”
這個“帶走”兩個字,直接撕開了顧東海的所有心理防線,
痛得顧東海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