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而且她用毒藥的事,是她和爺爺之間的小秘密。
軟軟癟了癟小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讓它聽起來不那么虛弱。
她用力的喊道:
“爺......爺爺......”
聲音不大,像小奶貓在叫,軟軟糯糯的,還帶著一絲不易察氣的小心翼翼。
然而,這微弱的聲音對于門外的人來說,卻不亞于天籟之音!
一直守在門口外心都揪成一團的顧東海,耳朵猛地一動,
他幾乎是瞬間就分辨出了那是自己寶貝孫女的聲音!
“軟軟!”
他幾個箭步就沖到了門前,高大的身軀幾乎將那扇門完全擋住。
顧城和蘇晚晴也聽到了軟軟的喊叫,開心之余又十分失落,
軟軟只喊了爺爺顧東海的名字,哪怕顧城和蘇晚晴萬分焦急,卻也只能默默地在這里繼續等待。
特別是當媽媽的蘇晚晴,此刻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她看著自己的公公擋在門前,而女兒只叫了爺爺,卻沒有叫自己這個媽媽,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悄爬上了心頭。
女兒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血濃于水,她毫不懷疑女兒對自己的愛。
可她也清楚,這份愛,比起軟軟對她師父、對公公,甚至丈夫顧城,
似乎都還隔著一層什么。
這也怨不得孩子。
畢竟,在女兒最需要媽媽的五年里,自己缺席了。
她們母女重逢的日子,算起來實在是太短太短了。
可讓蘇晚晴心神不寧的是,她總覺得女兒有事情在瞞著自己。
就比如這次治病,神神秘秘的,把自己和顧城都關在門外,只允許公公一個人知道內情。
為什么?
為什么寧愿叫爺爺過去,也不讓自己這個當媽的過去看一眼呢?
身為一個母親,被自己的孩子下意識地排除在外,
那種感覺,酸酸的,澀澀的,
像吃了顆沒熟的杏子。
她看著丈夫焦急的臉龐,又看看公公寬厚的背影,在心里暗暗發誓:
從今天開始,自己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女兒,把這五年來虧欠她的母愛,一點一點,加倍地補償回來。
她要讓女兒知道,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最可以依靠的人。
此時,門前的顧東海已經蹲下身,將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他不用看也知道,此刻門后的軟軟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求死簡單,求生,何其艱難。
更何況軟軟這種逆天改命的法子,
其中的兇險和痛苦,他連想都不敢想。
顧東海放輕了聲音,怕驚擾到自己那脆弱的寶貝孫女,柔聲問道:
“軟軟,是爺爺,你......你怎么樣了?”
門后,軟軟聽到爺爺溫柔的聲音,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但她很快又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成功了,這是大好事,不能哭!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充滿了孩子氣的、藏不住的驕傲和開心,
像一只打了勝仗的小奶貓,
急于向最親近的人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爺爺......軟軟成功啦!”
“軟軟......又多了兩天時間哦!”
軟軟又可以,再陪你們兩天啦!
就這么一句軟軟糯糯卻又帶著無盡驕傲的話,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顧東海這位鐵血老將軍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驕傲,心疼,還有一絲......
崇拜。
是的,是崇拜。
他顧東海戎馬一生,自問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天,他卻對自己這個年僅五歲的孫女,生出了近乎崇拜的情緒。
這孩子,是在跟閻王爺搶命啊!
而且,她還搶贏了!
這是何等的心性和毅力!
他強行壓下內心翻江倒海的波動,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好!我們軟軟最厲害了!那......現在需要爺爺做什么?”
門后,軟軟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小女孩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爺爺,軟軟現在......有一點點狼狽,不想讓爸爸媽媽看到,他們會擔心的。
你......你可不可以先幫軟軟把爸爸媽媽支開呀?
然后,你再抱軟軟去一個能洗澡的地方。”
“還有......”說到這里,軟軟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愧疚,
“軟軟......軟軟把地板和床單都弄臟了,爺爺,你能不能給打掃衛生的阿姨一些禮物呀?
然后......代軟軟跟她們說一聲對不起,軟軟給他們添麻煩了。”
這孩子,都到這個時候了,心里想的還是別人。
顧東海的心像是被泡進了又酸又軟的溫水里,他連聲答應:
“好好好,都聽我們軟軟的,爺爺這就去辦!”
他站起身,轉過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微紅的眼角泄露了剛才的情緒。
他對蘇晚晴和顧城說:
“軟軟的治療很順利,就是人有點虛,脫力了。
晚晴,你去旁邊菜市場轉轉,看能不能買只下蛋的老母雞,給軟軟燉鍋雞湯好好補一補。”
“顧城,你去醫院的藥房問問,買點好的人參、靈芝片回來,切記要好的。”
聽說女兒治療順利,蘇晚晴和顧城高懸著的心終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欸!好!我這就去!”蘇晚晴喜出望外,連連點頭。
“爸,那我去了!”顧城也是一臉輕松。
兩人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等到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顧東海才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門開的那一剎那,顧東海整個人都愣住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想過孫女會吃很多苦,可眼前的景象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地上,是一灘灘已經半凝固的血跡;
床邊,一個搪瓷盆里盛著黑色的、散發著腥臭味的血液;
白色的床單上,除了大片的血污,
還有一排排深深的、帶血的牙印......
這哪里是治病,這分明就是一場酷刑!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老將軍,此刻心痛得無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他的小孫女,就那么虛弱地蜷縮在門邊,小臉煞白,嘴唇干裂,
像一片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花瓣。
顧東海蹲下身,伸出那雙曾指揮過千軍萬馬、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的臂膀,
想要將她抱起來。
軟軟感覺到爺爺的靠近,努力地抬起小手,用還沾著血污的指尖,
輕輕地、輕輕地擦掉了爺爺眼角滑落的那滴熱淚。
她沖著爺爺,綻開一個虛弱卻燦爛的笑容,
奶聲奶氣地安慰道:
“爺爺,軟軟活下來啦,你......你要開心的哦。”
這一句話,讓顧東海的淚水再也繃不住了。
他笑著,卻淚流滿面,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爺爺開心!爺爺為我們軟軟驕傲!”
他小心地用干凈的床單將軟軟小小的身體裹起來,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然后抱著她走出去,找到護士長,
請她幫忙安排了一個帶熱水的單間浴室。
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軟軟身上的血漬,顧東海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擦干凈后,又給她換上了一套干凈柔軟的小孩病號服,
這才將她抱回了已經換上新床單的病床上。
等蘇晚晴和顧城回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個干干凈凈、香噴噴的小閨女。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
“爸爸!媽媽!”軟軟開心地沖他們張開小手。
“哎喲我的乖女兒!”蘇晚晴一下子撲過去,緊緊地把軟軟抱在懷里,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顧城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看著這一幕,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趕緊湊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不舒服?”
軟軟在媽媽懷里蹭了蹭,開心地分享著自己的“好消息”:
“軟軟好多了!爺爺說,只要堅持治療,很快很快就可以好起來啦!”
整個病房里,終于被久違的歡聲笑語所填滿。
顧城自告奮勇地拿著老母雞和藥材,找醫院借了鍋子和爐子,興致勃勃地去燉雞湯了。
蘇晚晴則一步也不肯離開,就那么抱著軟軟,一會兒給她講故事,
一會兒給她唱兒歌,仿佛要把這五年錯過的時光全都補回來。
然而,就在這份闔家歡樂的溫馨氛圍中,無人知曉的危險正在逼近。
當天晚上,當醫院的走廊徹底安靜下來后,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護,來到了醫院外的圍墻下。
正是那個奉命而來的巴頌。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黑檀木盒子,打開,里面那只七色蜈蚣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他將盒子放在草叢里,用一種奇怪的音節低語了幾句。
那只蜈蚣像是聽懂了命令,迅速從盒中爬出,薄翼振動,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草叢深處,
循著一股特殊的氣味,徑直朝著軟軟所在的病房方向,
飛速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