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的走廊里,出現了一副略顯奇幻的場景。
以那位經驗豐富的老醫生為首,一眾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大眼瞪小眼地等在急救室門口,
臉上的表情是統一的茫然、震驚和不知所措。
他們行醫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天,自已這群醫生和護士,被軟軟這個小病人趕出急救室,
人家病人自已給自已治病,著實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之前急火攻心暈厥過去的蘇晚晴,在老醫生的施救下悠悠轉醒。
她醒來的第一秒,甚至來不及感受自已身體的虛弱,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軟軟!
她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上其他,又一次踉踉蹌蹌地撲到了急救室門口,
像一尊望女石,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苦苦等待。
而被軟軟救下來的那個小女孩的母親,此刻正小心地攙扶著她。
之前,當護士過來通知她,她那個爛人丈夫因為中毒太深,搶救無效死亡后,
她非但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悲傷,反而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緊繃了多年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下來。
那雙總是布滿恐懼和麻木的眼睛里,甚至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解脫。
這些年,她和孩子們被這個臭男人非人般地打罵虐待,那點夫妻情分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凈,
只剩下刻骨的恐懼和怨恨。
現在他死了,對她和孩子來說,天亮了,以后自已帶著孩子,哪怕是去要飯,也活得更安生。
因此,在安頓好自已的女兒后,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照顧恩人的母親蘇晚晴身上。
她嘴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能用自已的胳膊,
給這個搖搖欲墜的女人一個實在的支撐。
長長的走廊里,彌漫著來蘇水的味道,詭異地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咳嗽。
然而,這份安靜對于蘇晚晴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遲。
“以命換命……”
這四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鈍刀,在她的心頭反復切割、攪動。
她的軟軟,她那個香香軟軟、會奶聲奶氣喊“媽媽”的乖女兒,
竟然用她那鮮活嬌嫩的生命,換回了自已這個本該腐朽的身體。
是她,享受著重生的喜悅和健康,感受著久違的輕松和活力。
而她的女兒,她才五歲的女兒,卻在獨自一人,默默地承受著那無法想象的衰老和苦難。
這個真相,對于天底下任何一個母親來說,都是最殘酷的刑罰。
蘇晚晴寧愿自已立刻就去死,寧愿被那毒蜈蚣咬的是自已,
寧愿自已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也絕不愿意讓自已的女兒替自已承受這一切!
她的心,痛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悔恨和愧疚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想起了軟軟總是犯困的小模樣,想起了她總是蒼白的小臉,想起了她那雙不符合年齡的、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睛……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而她這個做母親的,竟然遲鈍到今天才后知后覺!
她算什么母親?
在她自已看來,她就是個自私的、吸食女兒生命的惡人!
蘇晚晴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她緊緊咬著自已的嘴唇,口腔里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可這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上痛苦的萬分之一。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甲深深地摳進了自已的掌心,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不至于當場崩潰哭嚎。
與此同時,無數的記憶碎片,此刻在蘇晚晴的腦海中快速翻涌、碰撞,
最終拼湊出了一幅清晰而殘酷的圖景。
她想起來了,之前住院時,那些醫生對自已病情的解釋總是含糊其辭,言語間總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怪異。
不出意外的話,這一定是公公顧東海交代過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公公一定早就知道了軟軟“以命換命”的事情!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沉,連帶著,她那剛恢復了一些血色的臉龐,又變得煞白。
如果公公知道,那自已的丈夫……顧城,他大概率也是知道的!
是了,他們一定是怕自已大病初愈,身體和精神都受不住這樣巨大的刺激,才選擇了隱瞞。
蘇晚晴明白他們的苦心,可理解歸理解,一股混雜著愧疚和憤怒的復雜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愧疚的是自已為人母的遲鈍,
憤怒的是,他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默認、甚至縱容軟軟這樣做?!
她是他的孫女,是他的女兒啊!
她還是個孩子!
想到這里,蘇晚晴的心又亂又痛。
時間,從未如此煎熬。
一分鐘,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如果那扇門打開后,她看到的會是什么。
她害怕,她恐懼,
她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那個最壞的結果。
......
與此同時,在醫院外一條陰暗潮濕的小巷子里。
叛軍總司令的那個心腹巴頌,正像一只藏在陰溝里的老鼠,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時不時地探出頭,鬼鬼祟祟地望向醫院大門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急切。
他在這里苦苦等待著七彩飛蜈蚣飛回來,好帶著這個寶貝蠱物順利撤退。
可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角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長,卻連個蜈蚣的影子都沒見著。
“奇了怪了……”他嘴里嘀咕著,心里直打鼓,
“按理說,辦完事早就該回來了啊,難不成在里面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