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女兒和兒媳婦正小心翼翼地陪著已經睡著的軟軟,
便拿著那個黑匣子,悄悄走出了病房,來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他撥通了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那是軍方科研秘密基地主管錢主任家里的專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那頭才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明顯是剛從睡夢中被吵醒的聲音:
“喂?哪位?”
“老錢,是我,顧東海。”
“老顧?”電話那頭的錢主任似乎清醒了一些,
“這么晚了,出什么大事了?”
“天大的事,也是天大的好事!”顧東海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興奮卻怎么也藏不住,
“我們從敵人手里繳獲了一臺......衛星秘密電話。”
他言簡意賅地將軟軟被襲,
顧城作為猛虎團團長反殺敵人并繳獲這臺電話的前后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緊接著,顧東海就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
錢主任的困意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顫抖的激動:
“老顧!你說的是真的?!東西在哪?完好嗎?”
身為華夏軍工和科技領域的權威專家,
錢主任比任何人都明白,一臺不受地域限制、加密性能極強的便攜式衛星電話,
其背后蘊含的技術對于華夏來說到底有多么重要!
那不僅僅是一個通訊工具,
那代表著材料學、芯片技術、信號編碼、能源技術等等一系列尖端科技的結晶!
“東西在我手上,完好無損。”
“等著我!我馬上過去!”錢主任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我這就叫上通訊口的幾個老家伙,天亮之前保證到!”
根本等不到天亮。
當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天色還是灰蒙蒙的時候,
一輛吉普車就急吼吼地沖進了醫院大院,停在了住院部樓下。
車門打開,頭發亂糟糟但眼睛亮得嚇人的錢主任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身后,跟著四個同樣年紀不小、戴著厚厚鏡片,一看就是常年搞研究的老專家。
他們手里都提著各種大小不一的箱子,里面裝著精密的檢測儀器。
病房里,軟軟由爸爸媽媽陪著,正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小嘴巴還微微嘟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顧東海則早已等在了走廊上。
“顧司令!”四個老專家見到顧東海,都恭敬地停下腳步,立正問候。
“幾位老專家,辛苦了。”顧東海對這些國家的寶貝疙瘩也十分客氣。
錢主任幾步上前,也顧不上寒暄,一把抓住顧東海的胳膊,急切地問:“老顧,東西呢?”
當顧東海將那個黑匣子遞過去時,錢主任和四個老專家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五個人,十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電話,
像是看到了什么絕世珍寶。
他們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地觸摸著電話的外殼,
眼神里充滿了癡迷、贊嘆和渴望。
“這......這是什么材料?非金非木,密度極高,卻又這么輕。”
“看這個接縫,渾然天成,我們的工藝做不到。”
“天線是內置的?這怎么可能......”
錢主任在軍工大方向上是專家,但在具體的通訊領域,還是這四位老專家更專業。
他當機立斷,對顧東海說:“老顧,借醫院一間會議室用用。”
很快,他們就在醫院的一間空會議室里擺開了陣仗。
四個老專家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將那個衛星電話輕輕地放在鋪著白布的會議桌中央。
他們打開帶來的儀器箱,各種示波器、萬用表、信號頻譜儀的線纜接得到處都是。
他們想做的第一步,就是開機。
“沒有明顯的開機鍵......會不會是聲控?”一位姓李的專家推了推眼鏡,
嘗試著用不同語言說了幾個開機指令,黑匣子毫無反應。
“試試指紋或者按壓式。”另一位王專家拿出放大鏡,一寸一寸地在電話表面尋找可能的觸發點。
他們折騰了半天,用各種方法嘗試,可這個黑匣子就跟一塊板磚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不行,不能強行通電,萬一內部有自毀程序就全完了。”
“從外部也檢測不到任何待機信號,它就像是......徹底絕緣的。”
開機都做不到,更別提破解了。
會議室里,四個白發蒼蒼的頂級專家圍著一個小小的黑匣子,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興奮激動,慢慢變成了凝重,
再到最后的挫敗和深深的無力感。
錢主任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的臉色也同樣難看。
這個小小的電話,就像一面鏡子,
清晰、殘酷、而又客觀地照出了華夏目前在頂尖科技領域上那令人心焦的落后。
那是一種你看得見、摸得著,卻完全無法理解的差距,
讓人感到一陣陣的無力和發堵。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窗外的天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亮堂堂的金色,幾縷晨光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窗,
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在光柱里清晰可見。
可會議室里的氣氛,卻比這晨光要凝重得多。
四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此刻都急得滿頭大汗。
他們圍著桌子中央那個小小的黑匣子,就像是圍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各種儀器上的指示燈閃爍不定,可桌上那個主角卻依舊我行我素,黑沉沉的,沒有半點反應。
汗水順著李專家的額角滑下來,滴在了他面前的記錄本上,洇開一小團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