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說,老二那脾氣你不是不知道,早晚得找你算賬!”
周志民也不是傻子,他也覺得周志軍對李春桃好得有些過分了,但畢竟是他親哥,別人說他不能說。
可黃美麗偏要說,只有把話撂出來,堵在心里的那股子酸氣才能散些。
周志民才是他的親弟弟,他卻對李春桃這個外人掏心掏肺。
還有周大娘、周紅霞,一個個都護著李春桃。一想到這些,黃美麗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前半晌因為幾個生瓜蛋子,周紅霞就攛掇王曉紅找支書告狀。
更可氣的是,支書居然讓她賠錢,還要給李春桃道歉,放話要是不照做,就扣她家的救濟糧和化肥。
“周志民!要是支書真敢扣咱家的救濟糧和化肥,俺就去你大哥家要!”黃美麗越想越窩火,又把這話翻了出來。
周志民只能耐著性子勸,“沒事,俺抽空去找支書說說,準能說通……”
另一邊,韓文科在春桃家吃過午飯就要往回走,臨走前向春桃交代了騸豬后照料的注意事項。
年前給豬配種的錢還沒結,春桃本打算等小豬賣了錢再給,如今又添了騸豬的費用,她攥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
“韓獸醫,辛苦您跑這一趟。等小豬賣了,把這次的錢和上次配種的錢一塊給您送去!”
韓文科溫和地笑了笑,“不急,啥時候手頭方便了再說!”
周紅霞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文質彬彬的模樣,心跳忽然快了幾拍,臉也有些發熱。
韓文科推著自行車走到灶房門口時,周紅霞深吸一口氣,輕聲道,“韓獸醫,您慢走啊!”
他抬眼看向她,笑著點了點頭,推著自行車走了。
周志軍早知道春桃手頭緊,騸豬的錢他早就裝在兜里了。
他沒當著春桃的面拿出來,是不想給她增加心理負擔。
一直把韓文科送到東邊的大路上,周志軍才從口袋里掏出兩張五元的票子遞過去。
“韓獸醫,這是騸豬的錢,您先拿著。要是不夠,等下次送配種錢的時候再補上!”
那時候的行情,騸一頭母豬六毛錢,一頭牙豬四毛錢。
春桃家五頭母豬、兩頭牙豬,算下來還不到五塊錢。
周志軍心里清楚,故意多拿些,讓韓文科看著留,總比拿少了讓人家為難強。
可韓文科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真不急,等豬崽賣了再給就中!”
周志軍見他執意不要,也沒再勉強,把錢收了回來。
扭頭往回走時,瞥見周紅霞站在自家東屋后頭,正往大路上望。
周紅霞看見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趕緊開口,“二叔,街上有會了,明個俺想帶著俺奶和小寶去!”
每年四月八,青山街都會請來兩臺戲,街北頭、街南頭各一臺。
說是四月八的會,其實提前好幾天就開始了。
那時候沒有什么娛樂活動,看戲是人們最大的樂子,說是全民的大聯歡也不為過。
盼了一整年,總算盼到趕會的日子,全公社的男女老少,不管有錢沒錢,多數人都會去一趟。
周大娘最愛看戲,每年四月八趕會,大兒媳王海英都會陪著她去看兩天戲。
隨著周紅霞的年紀慢慢大了,這事就落在了她身上。
“中。”周志軍應了一聲。
那年月,不少人家連買油鹽醬醋的錢都沒有,趕會都是兩手空空湊個熱鬧,不吃不喝不買東西,逛一圈就回來,說起來也算“趕會了”。
周志軍是村里有名的能人,家里日子過得還算寬裕。
每年趕會,他都會給周大娘些錢,讓她買吃的,用的、再添件衣裳,買雙鞋子。
“明個去的時候,叫上你春桃嫂子,你們一塊兒去。”
“中,明個一早俺就去叫她。”
周紅霞應著,周志軍心里卻盤算開了。
春桃在王家過得艱難,四年了,她沒有去趕過一次會。
她連騸豬的錢都拿不出來,肯定沒錢趕會,周志軍打算天黑給她送些錢過去。
喝完湯,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小布包,從里面抽出二十塊錢。
他往兜里揣了五塊,加上白天準備的騸豬錢十塊,一共十五塊。
剩下的十五塊遞給周大娘,“明個讓紅霞陪你去趕會!”
周大娘把錢塞進口袋,又說,“春桃肯定沒錢趕會,你給她拿十塊。”
周志軍說,“她要是想買點農具,再添些別的,十塊不夠,俺給她送十五塊過去。”
“哎!做人太軟弱了連孩子都想欺負……”
周大娘沒忍住把白天在瓜地發生的事跟他說了,還說上次劉翠蘭一伙去溝里捉奸都是周小英姊妹倆瞎編排的。
周志軍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咬牙道,“這兩個妮子,小小年紀心就這么黑,長大了還得了!”
周大娘哼了一聲,“還不是她媽教的?有那樣的媽,能教出啥好娃?”
周志軍原本想去找周志民說說這事,可轉念一想,這時候去說,只會火上澆油,反倒讓春桃為難。
他走出大門,沒直接去春桃家,而是先往東邊的瓜地走。
在東溝的瓜地轉了一圈,沒發現啥異常,才轉身往春桃家走去。
春桃剛喂完豬,燒了一鍋熱水,正在灶房里洗腳,聽見動靜抬頭,周志軍已經走到了灶房門口。
春桃最怕的就是他天黑來,可偏偏越怕啥,越來啥。
周志軍扭頭往堂屋看看,王曉紅的屋里沒點燈,就問,“曉紅呢?”
王曉紅去了周紅霞家,讓周紅霞教她繡鞋墊子,今黑不回來了。
春桃不敢說實話,怕周志軍饞她。
周志軍見她不吭聲也沒有再問,順手關上了灶房門。
目光落在水盆里,那里面泡著春桃一雙白嫩的小腳。
被他盯著腳看,春桃臊得慌,臉頰一下子就紅透了。
“志軍哥……有事?”
周志軍的目光這才移到她臉上,見她臉蛋通紅,心里像揣了頭脫韁的野馬似的,撞得他心煩意亂。
一股火氣從丹田直沖天靈蓋,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啞著聲音道,“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說著,就蹲下身,伸手就往水盆里探,一把握住了春桃滑嫩的小腳丫,滿眼欲念的望著她。
“桃,俺天天夢見你,夢見咱倆在麥秸垛里,在俺床上………今黑讓俺干干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