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海超他們被抓,劉翠蘭就見不得公安的影子,一看見穿制服的,腿肚子就抽筋。
他們王家這一筆筆爛賬,全是周志軍惹出來的!
要不是他多管閑事去派出所告狀,王海超也不會被抓?她的娃也不會掉?李春桃那個賤貨也不會鬧著要離婚?
劉翠蘭越想越氣,胸口一陣陣發悶,肚子也跟著鼓脹起來。
剛才那點見了公安的恐懼,早被這股邪火壓了下去。
她沒接公安的話茬,反倒帶著哭腔喊,“公安同志,俺要舉報!
有人勾引俺兒媳婦,還逼著俺兒媳婦離婚!這算不算流氓罪啊……”
“這是不是王結實家?”一個公安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打斷她。
另一個也跟著開口,“你要舉報的事,等會兒再說。我們先找王結實了解點情況!”
李大壯也湊過來,臉上堆著笑,“公安同志,恁這是……有啥事啊?”
“我們找王結實問話!”公安言簡意賅。
王結實被派出所批準監外執行,每月得去所里匯報一次思想。
這還不到一個月啊,公安咋就找上門了?劉翠蘭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可轉念一想,等會兒還要舉報周志軍,便強壓著心慌,領著公安往王結實屋里走。
王結實也聽見了外面的說話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趕緊閉上眼,假裝睡得正香。
“王結實!”公安走進來,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
提高嗓門說,“你指使王海虎和王海豹,在公社大院門口貼大字報誣陷他人,已經構成造謠誹謗罪!再加上你之前犯的事……”
話沒說完,王結實突然睜開眼,脖頸上青筋暴起,啞著嗓子吼,“胡說!俺天天癱在床上,動都動不了,咋去指使別人?”
“王海虎已經全交代了!你自已犯了錯,反倒記恨旁人,唆使王海虎寫大字報,誣陷周志軍和李春桃,敗壞人家名聲!你這是罪加一等!”
劉翠蘭聽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立馬反駁,“公安同志,周志軍和李春桃就是搞破鞋,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俺兒子癱在床上,要人伺候,她倒好,不但不伺候,反倒住在周志軍家里!這不是搞破鞋,是啥?
恁要不信,這會兒俺就領恁去看!周志軍還攛掇著她跟俺兒子離婚。
他一個老光棍漢,平白無故操這閑心干啥?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行了!”公安不耐煩地打斷她,“你說人家搞破鞋,有啥證據?”
“證據?”劉翠蘭急紅了眼,“她放著自個兒的家不住,天天住在老光棍家里!除了搞破鞋,還能干啥?俺現在就領恁去看看!”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疑惑,“你說的這話,當真?”
“千真萬確!俺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劉翠蘭舉起手,賭咒發誓。
一旁的李大壯也趕緊湊上來幫腔,“公安同志,李春桃是俺妹子,她啥性子俺最清楚。
她從小就靦腆,膽子比針尖還小,肯定是周志軍逼著她的!
周志軍那人蠻橫得很,俺想把妹子領回來,都沒那個膽子。
警察同志,俺求求恁,把俺妹子救回來吧,讓她好好跟俺妹夫過日子!”
兩個公安越聽越覺得這事有蹊蹺,一個公安說,“走!去周志軍家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跟這兩個公安一塊兒來的,還有派出所所長吳明偉。
這會兒,吳明偉正坐在周志軍家的堂屋里,把昨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昨天后半晌,王海虎和王海龍編了個瞎話,對劉翠蘭說去他大舅家幫忙干活,夜里不回來了。
其實,他倆是去了青山街。
半夜三更,兩人揣著一沓紅紙,摸黑往公社大院門上貼。
不料,剛貼了沒幾張,就被巡邏的聯防隊員逮了個正著。
那紅紙上寫的,全是污蔑周志軍和李春桃搞破鞋的臟話,不堪入目。
聯防隊員連夜審問,兩人卻咬死了牙關,說紙上寫的全是實情。
這可是嚴打期間,“搞破鞋”定了流氓罪,那可是重罪。
聯防隊不敢怠慢,當即把這事上報給了派出所所長吳明偉。
吳明偉知道周志軍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日里沒少得罪人。
得知王海虎和王海龍竟是王海超的親弟弟,心里立刻了然。
這倆小子,分明是為了報私仇,才故意誣陷周志軍的。
他立刻吩咐手下繼續審問,可他倆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沒誣陷人。
吳明偉哪里肯信?第二天親自提審。
三言兩語的功夫,就把那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子嚇得屁滾尿流,當場就認了慫。
“是王結實讓俺這么干的……”王海虎哭喪著臉,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全交代了。
那天劉翠蘭和王曉明在病房外吵得不可開交時,王結實對王海虎說了這個歹毒的計劃。
“你去買兩沓紅紙,再找個會寫字的,把周志軍和李春桃的丑事,一條條全寫上去!
就說他倆早就勾搭成奸,是周志軍攛掇著李春桃離婚,是他倆合謀,才把俺送進了大牢!”
王結實頓了頓,“寫完了,你們就趁著半夜沒人,把這些紙貼在公社大門上、街道兩邊的墻上!
俺要讓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他倆不是好東西!
讓李春桃這輩子都抬不起頭,讓周志軍蹲大牢,判個流氓罪!讓他倆永世不得翻身!”
“還有!”王結實喘了口粗氣,又惡狠狠地補充,“你再跑一趟俺家,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個布包拿過來。
里面有李春桃的一件貼身衣裳,你把衣裳跟那些臟字貼一塊兒!讓大伙兒都看看,她就是個不守婦道的破鞋!”
……
吳明偉聽王海虎說完,氣得狠狠一拍桌子,搪瓷茶缸子震得哐當響。
“王海虎!王結實這是明晃晃的造謠誹謗,你就是幫兇!
這事要是深究起來,你也得蹲大牢,受法律嚴懲!”
“公安同志,俺真不知道這是犯法的啊!”
王海虎一聽見“蹲大牢”三個字,腿肚子立馬軟了,撲通一聲就想跪下去,哭著哀求。
“俺就是一時糊涂,全是王結實那個王八蛋,攛掇俺干的……”
案情到這兒,已經水落石出。
王海虎和王海龍貼的大字報,全是王結實一手策劃的,周志軍和李春桃搞破鞋的事,純屬子虛烏有。
王結實本就身負罪責,如今還死不悔改,反倒變本加厲陷害他人,簡直是罪上加罪。
吳明偉氣得夠嗆,當即帶著兩個公安,直奔王家寨。
他特意吩咐兩個手下,先去王結實屋里問話,自已則拐去了周志軍家,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跟他交代清楚。
吳明偉把前因后果說完,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涼茶,重重嘆了口氣,“幸虧聯防隊當夜就把他倆抓了。
要是晚一步,讓那些大字報傳了出去,你和李春桃少不得要被帶去調查,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往后啊,你也得多留個心眼,別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鉆了空子!”
周志軍臉上沒什么表情,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心里頭冷笑,王結實這個黑心爛肺的蠢貨,越是這么折騰,李春桃和王家的這樁婚,就越是離得痛快!
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就聽見劉翠蘭尖利的喊聲。
“就是這兒!公安同志恁看,李春桃就在他家!
她一個有男人的女人,住在光棍漢家里,這不是破鞋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