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聽著周大娘的話,剛剛止住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周大娘只是她的干娘,卻是這般真心實意的待她。
春桃沒見過親娘,更沒嘗過被親娘疼愛的滋味,可在她心里,周大娘比親娘還要親。
“干娘……”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口。
“傻妮子,哭啥?”周大娘趕緊掏出手絹給她擦淚。
這時, 周志軍從鍋臺上端起兩碗面條,扭頭對春桃說,“俺把你的飯端堂屋了!”
周大娘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后背,“沒事了,趕緊去喝湯!”
“嗯!”春桃咬著唇,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慢吞吞地往堂屋挪。
周志軍坐在堂屋的方桌旁,兩碗面條擱在桌上,他沒動筷子。見春桃來了,趕緊把旁邊的木椅子往外拉了拉。
“坐下!喝湯!”
春桃乖乖坐下,攥著筷子在碗里輕輕攪著,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離婚了,可腦子里總想起她哥哀求她時的眼神,還有她奶白發(fā)蒼蒼的樣子。
王曉紅和王曉明的臉也在她眼前晃悠。
王曉紅最懂她的苦,平日里處處護著她,跟親姐妹似的。
可自從這陣子發(fā)生了這些糟心事,王曉紅對她就冷了臉,再沒了往日的熱乎勁。
前幾日兩人一起睡在瓜棚看瓜,王曉紅沒主動跟她說過一句話。
春桃先找她話頭,她也只是淡淡地應(yīng)一句,連眼皮都懶得抬。
春桃心里清楚,王曉紅也許是知道了她和周志軍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怨她鐵了心要和王結(jié)實離婚,毀了這看似還算安穩(wěn)的日子。
一想起王曉紅看她時那冷颼颼的眼神,春桃心里就跟揣了團亂麻似的。
還有王曉明,那孩子是個實誠人,為了護著她,敢跟劉翠蘭動手,梗著脖子喊“誰也別想欺負(fù)俺嫂子!”
春桃原本想著,把賣西瓜的錢都存起來,讓他讀高中。可那些錢,被劉翠蘭和王結(jié)實住院花完了。
學(xué)費沒了是一回事,她要是真跟王結(jié)實離了婚,王曉紅自已肯定忙不過來,王曉明這學(xué),恐怕也上不成了。
他學(xué)習(xí)好,要是就這么半途而廢,也太可惜了。
春桃越想越覺得揪心,總覺得自已對不起王曉明。
周志軍看著她兩眼直勾勾盯著飯碗,半天沒動一口,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魂都飛了。”
春桃的思緒被他打斷,這才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小聲囁嚅,“沒啥。”
周志軍心里何嘗不明白?春桃這妮子,心思太重,凡事都愛往心里擱。
換作是別人,攤上王結(jié)實這樣的男人,早就一拍兩散了,根本不會像她這樣猶豫不決的。
周志軍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放得溫和,“別想恁多,吃好睡好,把身體養(yǎng)得結(jié)實的才是正事!
你自已不心疼自已,旁人再心疼,也替不了你受那份罪!”
說著,周志軍把筷子插進春桃的碗底,輕輕一挑,翻出一個圓滾滾的荷包蛋,“吃吧!特意給你打的。”
春桃鼻子一酸,眼淚又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又掉金豆子!”周志軍趕忙抬手給她擦淚,“往后少掉金豆子,多笑笑,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春桃也不想哭,可她打小就這樣,不光是受人欺負(fù)時會哭,有時候她奶說句暖心的話,她哥偷偷塞給她一顆水果糖,她都會感動得掉眼淚。
也正是因為這軟綿性子,才讓她有太多牽絆,做不到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志軍哥,俺怕……”春桃抬眸,一雙眼睛紅紅的,滿是擔(dān)憂地望向他。
“這婚真要離了,俺奶要是再氣出個好歹咋辦?還有俺嫂子,她會不會真跟俺哥離婚?”
周志軍伸出大手,在她發(fā)頂揉了揉,語氣篤定,“傻妮子!王蘭花跟你哥都有一兒一女了,日子過得也踏實,她又不傻,放著安穩(wěn)日子不過,去離婚?
放心吧,她舍不得,之前說那些話,不過是嚇唬嚇唬你!”
春桃想著也是這個理。她奶和她哥待王蘭花不賴,吃的穿的從沒虧過她。
如今又添了個胖小子,這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離婚對她半點好處都沒有。
這么一想,春桃心里稍稍安生了些,可一想到王曉紅姐弟,眉頭又皺了起來。
“曉紅以前對俺那么好,現(xiàn)在怕是恨死俺了……還有曉明,俺要是真離了婚,他這學(xué),真的上不成了……”
春桃一股腦把這些天憋在心里的糾結(jié)全倒了出來,肩膀微微耷拉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咪。
周志軍在心里暗暗嘆氣,這妮子就是心眼太實,總替旁人著想,從來不想想自已過得有多苦、有多累。
心里雖怪她太傻太懦弱,嘴上卻半點沒責(zé)備,只是耐著性子溫柔哄勸。
“曉紅那妮子,脾氣是烈了點,但是個明事理的。她不過是一時半會兒沒扭過來那個彎兒,等想通了就好了!
還有曉明,你供他上學(xué)是情分,不供是本分,根本不欠他啥!你總不能為了旁人,葬送自已一輩子吧!
老話不是說嘛,要想幫襯別人,得先把自個兒的日子過好。
別人的事,你操碎了心也沒用……”
周志軍說著,忽然湊近春桃的耳邊,溫?zé)岬臍庀恕?/p>
“桃,別操心別人的事了,想想咱們自已,中不?
俺都想好了,這婚一離,俺就擺酒席娶你,天天抱著你睡覺……”
這男人,三句不離葷話。春桃被他說得小臉通紅,嗔怪著推了他一把,“別說了!不嫌臊得慌!”
她心里何嘗不渴望那樣的好日子?可她要是真跟周志軍過到一塊兒去,村里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不就坐實了?
周招娣他們肯定會編出更難聽的話,傳到公社干部耳朵里,說不定還會給他倆扣上一頂“搞破鞋”的帽子,再定個流氓罪,那可就完了!
春桃越想越怕,心里又糾結(jié)成了一團麻。
“俺不,離了婚俺也不跟你!”春桃把臉扭到一邊,聲音細(xì)若蚊蚋。
沒想到這話竟點燃了周志軍的火氣。
“不跟俺你想跟誰?”他攥住春桃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另一只大手直接從她的布衫下擺探了進去。
滾燙的掌心蹭著她細(xì)嫩的肌膚,“這輩子,除了俺,誰也別想碰你!”
粗糙的手掌擦過皮膚,帶起一陣戰(zhàn)栗。春桃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去推他,“干啥?快拿出來!”
她扭動著身子,眼睛緊張地往灶房門口瞟,“干娘他們還在灶房呢,你膽子也太大了!”
“怕啥?看見了正好!”周志軍的聲音帶著急切,“俺就跟干娘挑明了!讓你搬去北屋睡,跟俺一屋!”
春桃在周家借住這些日子,一直都是跟周大娘睡在東屋。周志軍憋了很久,心里早就癢癢得不行。
天天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咋讓春桃搬到北屋來,那樣他就能毫無顧忌地抱著她干了。
春桃的臉更紅了,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不敢想象,要是周大娘他們知道了他倆的事,會是啥反應(yīng)?只怕自已先得羞死。
“干娘要是知道了,非罵死你不可!”
“俺不怕!罵俺打俺都不怕!”
周志軍的手掌在她后背輕輕摩挲著,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癡纏,“只要能天天抱著你睡覺,俺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