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周紅霞來喊春桃趕會,“春桃嫂子,街上有會了,俺奶讓俺叫你一塊兒去!
會上東西全乎,價錢也便宜,遇著合適的就買點!”
春桃正給小豬添食,抬頭看向她,“不去了,豬娃剛動了刀子,離不開人,俺得在家看著。”
王曉紅聽見聲音從屋里出來了,她一把奪過春桃手里的豬食瓢。
“嫂子,你去吧,家里有俺呢。地里的瓜俺也會看著,你放心吧!”
周小寶也顛顛跑了過來,扯著春桃的衣角喊,“春桃嫂子,你跟俺們一塊兒去唄,俺想讓你給俺選糖人,就要孫悟空的!”
里屋的王結實聽見動靜,悶聲喊了句,“去吧,活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就是哩,你天天在家忙里忙外,也該出去透透氣。”
王曉紅說著,不由分說解下春桃身上的粗布圍裙,系在了自已身上。
周紅霞拉著春桃就走,“有曉紅在家呢,你就放心吧!”
周紅霞拉著春桃進了周志軍家大門,周大娘剛送走周志彩,在屋里等著呢。
“桃,來了!”
她拉住了春桃的手,“咱莊稼人一年到頭都有干不完的活,別趕趁的太緊了!出去轉轉,也輕快輕快!”
這一眼望不到的苦日子,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緊緊把她裹住,勒得她喘不上來氣。
出去轉轉又能咋樣?也逃不出這守空房的孤寂。可周大娘一片好心,她也只能點頭應下。
周紅霞把一張椅子綁在自行車杠上,又把周小寶抱到后座上坐著,推著就往大路上走。
周大娘手里攥著個布袋子,和春桃并肩走在后面。
“紅霞,你騎車先走,到存車子的地方等著俺們。”周大娘囑咐道。
周紅霞“哎”了一聲,腳一蹬就上了車,車鏈子“嘩啦”響著往前沖。
村子東邊的道場上,黃美麗正跟幾個婦女蹲在石磙上扯閑話。
看見周紅霞,臉瞬間就沉了,心里像堵了團濕棉花,憋得喘不上氣。
經過黃美麗她們跟前時,周紅霞只跟那幾個婦女打了聲招呼,連眼皮都沒往黃美麗身上抬一下。
黃美麗狠狠剜了她一眼,卻沒敢吱聲。
等周紅霞走遠了,他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壓著嗓子罵,“這死妮子,眼里沒個長輩!傲得很,不是個省油的燈!”
周大娘和春桃順著東溝的小路走,沒理會道場上的幾人。
黃美麗盯著春桃的背影,臉拉得比驢臉都長。
“美麗,你婆婆對結實家的可真好,有啥好事都想著她,這又帶她去趕會,跟待親閨女似的。”
“平時改善生活總忘不了李春桃,老二還經常給她買營養品,錢都花在一個外人身上了…”
“老太太對干閨女好是應該的,可也不能遠近不分啊!”
一個婦女湊過來,語氣里帶著點挑撥,眼睛也瞟向春桃的背影。
另一個接話道,“這樣的干娘,比親婆婆都貼心,哪兒找去?難得呀。”
“可不是嘛,李春桃平時悶不吭聲的,咋就把你婆子哄得恁高興?”
“美麗,你這個親兒媳,可得好好跟人家學學,看人家是咋待你婆子的。”
周大娘把春桃當親閨女待,卻不把她這個親兒媳卻放在眼里,這些人的話像針一樣扎在黃美麗心上。
“俺學不來!”
她憋紅了臉,“李春桃就是個狐貍精,就會裝可憐、會哄人,把一家子都哄得暈頭轉向的!”
幾人正說得熱鬧,周志軍背著鋤頭走了過來。
上次有幾個婦女在背后嚼舌根,被他撞上,當場就發了火,還放狠話“再敢亂嚼舌根,就點了她家麥秸垛”。
幾個婦女看見周志軍,一個個都閉了嘴。
其中一個婦女勉強擠出一絲笑,“志軍兄弟,你這是去鋤地啊?
俺家地里也長了不少草,俺也得趕緊去了。”說著就匆匆忙忙走了。
其她幾人,也一個個跟腳底抹油似的溜了,轉眼就剩黃美麗一個人。
黃美麗剛才說的得勁,這會兒見了周志軍,心里也發怵。
她低著頭想走,卻被周志軍喊住了,“志民家的!”
黃美麗身子一僵,聲音發顫,“二哥,啥事?”
周志軍沒多繞彎子,看向她,語氣生硬,“管好自已就中,別總盯著別人。”
黃美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反駁。
周志軍沒再看她,轉身往東溝去了。黃美麗望著他的背影,心里是又氣又恨。
昨黑周志軍沒忍住,從春桃家灶房出來就去了周志民家,當著黃美麗的面,把周志民狠狠批了一頓。
“志民,你這個當爹的,是咋教育小孩的?俺都沒法說你!”
他把煙袋鍋子往門檻上狠狠一磕,“春桃的日子夠難了,你作為干哥,不幫忙也就罷了,還不好好管教孩子!
造謠生事,帶著人去捉奸 ,這不是故意敗壞人家名聲嗎?
王結實身子那樣,一個女人撐起一個家容易嗎?地里的生瓜蛋子也被糟蹋了……
你也是種地的,要是換了你,你心疼不心疼?”
周志軍表面上是訓周志民沒教育好倆妮子,其實是說給黃美麗聽的。
黃美麗經常對周小英姊妹說些不該說的,讓她倆嫉恨春桃。
周志民覺得冤枉,倆妮子干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可他是親爹,責任跑不了。
只能一個勁道歉 ,“二哥,都是俺沒教育好。你放心,以后肯定好好管教!”
周小英姊妹倆在里屋躲著不敢出來,黃美麗也躲進了里間,可外面的話全聽進了耳朵里。
周志民朝著倆妮子的房間喊,“你這倆死妮子,給俺出來!跟你二伯說,以后老老實實的,再也不敢了!”
倆人磨磨唧唧不肯出來,周志民就進去把她倆拽了出來。
“俺……俺就是生氣!”周小英梗著脖子說,然后就是哭了起來。
周小梅則靠在墻上,渾身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你生啥氣?”周志軍冰冷的眼神掃向周小英,聲音里帶著火氣。
“俺奶對李春桃那么好……她就是個干閨女,比對俺們這些親孫女都好,俺心里就是氣不過!
要是沒有她,俺奶肯定會對俺好……”周小英哭哭唧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酸勁。
“啪!”周志軍把煙袋鍋子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周小英,李春桃是你叫的?沒大沒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