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里,醫生先是伸手摸了摸春桃的脈搏,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猛地轉頭,對著旁邊的護士急促喊道,“危險!趕緊準備輸血!快!”
話音剛落,搶救室里便傳出器械碰撞的脆響、護士小跑的腳步聲。
周志軍雙手撐在墻上,牙關咬得死緊,指甲扣進石灰墻里,墻皮都被他摳得簌簌往下掉。
突然,搶救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外面急喊,“趕緊把住院費交了!一會兒要輸血,抓緊時間!”
周志軍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兜里竟連一分錢都沒有,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志軍,住院費我已經交上了!”
吳明偉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看向周志軍問,“人咋樣了?”
“說一會兒輸血!”周志軍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緊緊握了握吳明偉的手,眼神里滿是感激,“你工作忙,先回去吧!”
吳明偉確實脫不開身,公社里除了人口失蹤案,還有不少小偷小摸的瑣事等著處理。
今兒前半晌來縣城開會,就是匯報青山公社治安工作的。
縣里還三令五申催著盡快查清那兩起失蹤案,生怕再出類似的事兒。
他剛從縣里回去,就聽說有人被捅了,具體情況還沒來得及問,就和王金龍匆匆趕到衛生院看望傷者。
沒想到傷者竟是周志軍的妹子,還傷得這么重。
這會兒人還沒醒,他怎么能放心走?再忙也得留下。
畢竟這案子非同小可,又有周志軍這層關系,他更不能撒手不管。
“沒事,我留下,明天一早再回!”
他說著,眉頭擰了起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這要是真出了人命,不光要連累王書記,更沒法向縣里領導交代。
急救室的門突然又開了,一個護士端著空托盤匆匆走出來。
周志軍剛要上前詢問,護士已經往藥房方向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個沉甸甸的托盤回來,上面放著生理鹽水、葡萄糖注射液、輸液針管,還有一袋子血液。
周志軍張了張嘴想問問情況,又怕耽誤護士干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幾個人就僵在搶救室外的走廊里,誰都不說話,只聽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春桃生死不明,每一秒都像過了一百年那么漫長,周志軍心里的弦一直繃得緊緊的,仿佛下一秒就斷了。
周紅霞站在他旁邊,見他臉色慘白,也不敢出聲。
春桃的命咋就這么苦呢?王結實已經把她拖累得不成人樣,偏偏又遇上這種事。
她心里滿是后悔,早知道這樣,就不該喊她來趕會。
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她這輩子都得愧疚死。
想著想著,周紅霞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周小偉扭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眼神里也透著難受,鞋底無意識地蹭著水泥地。
周志軍靠著墻站了會兒,又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其他幾人也一樣,一會兒站著,一會兒蹲著,渾身不自在,臉上滿是焦灼。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于全開了。
醫生從里面走了出來,神情依舊凝重,但眉頭上疙瘩明顯松快了些。
“醫生,人咋樣了?”周志軍第一個沖上前,聲音沙啞。
“傷口已經重新縫合包扎,血也輸上了,血壓正在慢慢穩定,得繼續觀察!”
話音剛落,一個護士走出來喊道 ,“家屬過來搭把手,把病人推到病房去!”
周志軍幾人小心翼翼地把春桃抬到平車上,推進病房,又輕輕挪到病床上。
春桃本就瘦弱,現在更顯得單薄,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跟紙糊的似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刮跑。
病房里有五張鐵架病床,加上春桃一共住了三個病人,另外兩個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護士看了看擠在病房里的幾個人,低聲說,“留下兩個家屬就中,其他人先回去吧,別耽誤病人休息!”
周志軍給幾人使了個眼色,率先走出了病房,其他人也跟著出去了。
他看向吳明偉,“明偉,這都大半夜了,現在回去也沒車,你找個地方歇一夜,明個一早再回!”
所里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呢,吳明偉說,“供銷社的車還在外面等著,我坐車回去!要是有啥需要,你打所里電話!”
他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掏出紙筆,寫下一串電話號碼遞給周志軍。
周志軍點點頭,又轉向周志民和周小偉說 ,“你倆也湊車回去,俺和紅霞在這兒守著就中!”
“二叔,讓紅霞回去吧,俺留下!有啥事俺也能搭把手!”周小偉梗著脖子說道。
“紅霞留下方便照顧,你在這兒幫不上啥忙,回去!”周志軍語氣不容置疑。
“那……那中吧!俺明個再來!”周小偉耷拉著腦袋嘟囔著。
“不用來了,有啥事俺會托人捎信!”周志軍擺擺手。
周志民也假惺惺地湊上來,搓著手說,“要不俺也留下!”
“不用,都回去吧!”周志軍皺著眉,明顯不耐煩了。
“志軍,有事一定打所里電話!”臨走前,吳明偉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遍。
幾人走后,周志軍讓周紅霞在病房的空床上睡會兒,他來守著。
周紅霞見春桃還沒醒,哪里睡得著?“二叔,你累了一天了,你睡會兒,有事俺叫你!”
周志軍沒動,就坐在床邊的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春桃蒼白的臉。
周紅霞坐在床沿上,叔侄倆誰都沒說話,病房里靜得只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滴答的聲,敲得人心頭發慌。
那一夜,春桃輸了三瓶水、兩袋血,一直輸到早上七八點。倆人一夜沒合眼,眼里都布滿了紅血絲。
醫生一上班,周志軍就趕緊跑到診室問,“醫生,人啥時候能醒啊?”
醫生跟著來到病房,給春桃量了血壓、聽了心肺,眉頭又皺了起來。
“病人本來身體就弱,又失血過多,輸兩袋血還不夠,得再輸一袋,先把血容量補上來……
要是過了二十四小時還不醒,情況就麻煩了!
不過也別太擔心,醒不過來的幾率不大!”
醫生的話像坐過山車,讓周志軍的心情忽高忽低,揪得生疼。
“大夫,那趕緊輸血啊!”周志軍急得直跺腳。
醫生朝護士遞了個眼色,讓她去血庫取血。
一會兒,護士卻兩手空空地跑了回來,手里捏著個繳費單。
“李醫生,昨夜交的五十塊住院費,現在就剩幾塊了!血和藥都得先繳費才能領!”
李醫生轉過頭,對著周志軍沉聲道,“你趕緊去把費補齊了,別耽誤了病人的治療!”
“大夫,能不能先把血輸上?俺這就回去拿錢!”周志軍的聲音都在發顫。
“醫院有醫院的規矩,先繳費后用藥,這是定死的!你趕緊去湊錢,別磨蹭!”
李醫生的語氣硬邦邦的,沒半點商量的余地。
“俺家離這兒三十多里地,來回坐車得大半天!醫生,求你先救救人,錢俺今個砸鍋賣鐵也給你送過來!”
周志軍活這么大,從沒低三下四求過人,今兒是頭一回。
為了春桃,別說求人,就是讓他跪下來磕頭,他也愿意。
李醫生皺著眉,猶豫了半晌才開口,“城里要是有親戚,先去借借?”
“俺們在城里沒一個親戚!”旁邊的周紅霞帶著哭腔搶話,“醫生,俺求您了,先救人吧!錢一定一分不少的交上!”
李醫生嘆了口氣,松了口,“算了,我去跟藥房和血庫說說,盡量先給你們把血領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志軍哥!”
這聲音陌生得很,周志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朝他走來,周志軍眉頭微蹙,一時間沒認出是誰。
(寶子們,新角色隆重登場,大家猜猜時髦女人和周志軍是啥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