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陣陣!麥收在滿場的麥糠與一身的疲憊中結束了。
緊接著就是播種秋莊稼,可周志軍的心里一直盤算著一件事。
他想找王結實談談,讓他放了春桃。
不過他也知道,王結實是不會同意的,那家伙心眼比針鼻還小,根本不是大度的人。
以他的脾氣,就算拖累春桃一輩子,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周志軍在北地扶著耬耩地,腦子亂糟糟的,心慌得不行。
昨個他先幫春桃家把二畝黃豆種上了,今個才播種自家的。
春桃家沒有牛,就算有,她一個女人家也扶不動耬。
心想,明個去南地,順道再把春桃家的芝麻也種上。
他抬眼往春桃家的地里看去,卻沒看見她的人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肉似的。
另一邊,王海超和王結實早已經迫不及待了,正謀劃著借種生子的事。
“結實,這是俺托人在外地買的。”王海超從兜里掏出個舊報紙包,遞到王結實面前。
“喝下去半個鐘頭就能讓人睡著,隨便折騰都沒事!今黑把這包藥放在她碗里……”
王結實看著他手里的紙包,兩眼通紅。
雖然做不了夫妻之事,但眼睜睜看著自已的媳婦被別人睡,他還是無法接受。
可不接受也不中,他怕春桃懷了周志軍的種,那麻煩就大了。
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話,“這件事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放心吧,俺都安排好了!只要懷上,就萬事大吉了!”
原本二人商量著在王結實家進行,可又怕隔壁的周志軍發現,王海超就選了其他地方。
兩人正嘀咕著,王曉紅擓著草筐子回來了。看見王海超在,臉立馬拉了下來。
“這大忙天的,別人都在地里干活,你卻在這里躲清閑!”
王海超就是個大懶蛋,他的三個弟弟也不咋勤快,一家子那么多地,全靠劉翠蘭自已扛著。
割麥的時候,劉翠蘭累急眼了,嘮叨王海超太懶,就被他兄弟幾個按在地里揍了一頓。
“俺一直都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嫌俺懶了,在床上整你那會兒你咋不說!”
劉翠蘭當初就是看上了王海超那張能說會道的嘴,還有那點床上的花架子。
她覺得找個能天天讓她開心的男人,苦點累點也值,總比跟著周志軍那樣的悶葫蘆強百倍。
以前沒分家,地里的活有王曉紅和春桃一起分擔,她也沒覺得太累。
分家之后,跟王海超的三個弟弟搭伙過日子,四個男人全是聾子的耳朵——搭頭,家里家外的活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劉翠蘭心里有點后悔了,后悔當初沒選周志軍,要是跟周志軍過,她也不會這么累。
以前咋看咋喜歡的男人,現在是越看越氣。
那天割麥,她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喉嚨眼都冒煙了,王海超卻坐在地頭的樹蔭下悠閑地抽煙。
劉翠蘭讓他回家拿點水,王海超裝作沒聽見,劉翠蘭當場就惱了。
“王海超,你這個懶蛋,靠女人養活,你還算個男人嗎?”
王海超當初就沒看上她,他覺得劉翠蘭根本配不上自已。
那天在麥地里,到處都是人,劉翠蘭居然敢罵他,王海超的面子掛不住,上去就踹了她幾腳。
劉翠蘭也豁出去了,跟他扭打在一起。
王海超的三個弟弟一看,立馬上來幫忙,把劉翠蘭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血……”王海豹看見劉翠蘭的褲管滲出血,大喊一聲。
王海超兄弟幾個雖然橫,可真要鬧出人命,他們也怕。
王海超趕緊讓王海豹去喊村醫趙清江。
“這是有了!趕緊保胎!”趙清江的話一落,幾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
他們家四個光棍,沒個娃就沒盼頭,要是劉翠蘭真有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為了保住肚里的娃,王海超聽了趙清江的勸,讓劉翠蘭在家歇兩天。
可天不等人,小麥要抓緊時間搶收。
王海超幾兄弟干活不中用,劉翠蘭想著一家子還要吃飯。
肚里又有了娃,以后又多出一張嘴吃飯,就更歇不住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就又下地了,像頭老黃牛似的,從早忙到晚。
剛才王曉紅去地里割草,看見劉翠蘭在前頭拉著耬繩,王海龍在后面扶著耬。
周志軍那么好的男人,她娘偏要找王海超這個二流子,如今落到這個地步,王曉紅覺得她是自作自受。
可再咋說,劉翠蘭也是她娘,心里那么想,鼻子卻有點發酸,暗暗罵王海超不是人。
回到家看見王海超在王結實屋里,王曉紅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王海超嬉皮笑臉道,“曉紅,你這妮子吃了槍藥了?說話恁沖!”
“別人在地里累死累活,你在這偷懶,還嫌俺說話沖?俺沒罵你就不錯了!”
王海超起身,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王結實的肩膀,“結實,你歇會吧,俺去地里了!”
他又看看滿臉怒氣的王曉紅,一本正經地說,“俺這不是正要去地里嗎,順道過來看看你哥身體咋樣了?”
說著湊近一步,賊兮兮地低語,“曉紅,你哥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可得有眼色,別耽誤他們小兩口親熱!”
王曉紅還是個大姑娘家,哪里聽得了這種話,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滾!”她大喊一聲,抓起旁邊的笤帚就往王海超身上打。王海超早有防備,拔腿就跑。
望著王海超的背影,王曉紅吐了口唾沫,“不要臉的東西!咋不去死!”
氣消了之后,她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要是真如王海超所說,哥哥的病好了,她明年就能當姑姑了。
為了不打擾哥嫂,她決定去周紅霞家住,把大床讓給他們。
喝完湯,王曉紅喂了豬,對春桃說,“嫂子,俺去紅霞家睡了,你和俺哥睡大床,俺給你倆鋪好了!”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難道王結實的病真好了?
可他那身子骨……春桃腦子里一片亂麻,小臉緊張得通紅。
“曉紅,俺睡小床就中,你別去紅霞家了!”就算王結實真好了,她也不愿意和他睡一個床。
“嫂子,你和俺哥結婚這么多年了,也該有自已的娃了……”王曉紅知道春桃害羞,說完就快步走出了灶房。
春桃抬頭朝門外望,外面一片漆黑。
她突然打了個哈欠,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從割麥到現在,天天起早貪黑,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她起身,搖搖晃晃往堂屋走去,此刻,她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