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聽見喊聲,一個激靈就從自行車后座跳了下來。
三個人已經(jīng)跑到了跟前,春桃看清來人時,臉色頓時白了,心都要跳出來了。
“李春桃!結(jié)實還躺在醫(yī)院里,你倒好,在家里過得挺滋潤啊!”
王蘭花一雙眼狠狠剜著春桃,嘴里罵罵咧咧,余光卻賊溜溜地往周志軍身上瞟。
沈老太和李大壯的目光也在周志軍和春桃之間來回打轉(zhuǎn),眼神里都是打量和揣測。
“桃啊……”沈老太往春桃身邊挪了兩步,周志軍卻猛地把自行車車頭掉轉(zhuǎn)過來,牢牢擋在了春桃身前。
“表奶,你們這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是有啥要緊事?”周志軍的聲音硬邦邦的,臉上沒有表情。
“她二哥,俺們今兒個來,就是看看春桃!也沒啥大事,沒啥大事!”沈老太連忙賠著笑擺手。
“既然沒大事,那就進屋坐會兒。春桃還有事要辦,沒空陪你們閑聊。”
“她能有啥事?”王蘭花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往前擠了擠,梗著脖子反問。
“李春桃,俺有話跟你說,你給俺過來!”
她撂下這話,轉(zhuǎn)身就往院里走,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沈老太和李大壯對視一眼,看看院里的王蘭花,又看看杵在原地的春桃,滿臉為難。
“桃啊,你嫂子快產(chǎn)了,可不能動氣。
你有啥委屈,等她把娃生下來,咱再慢慢說!”沈老太低聲勸著,聲音里都帶著哭腔。
李大壯也苦著臉哀求,“桃,好妹子,你可千萬不能跟王結(jié)實離婚啊!你要是離了,你哥這個家,可就真散了!”
李家村離王家寨有二十多里地,春桃原本以為,這事一時半會兒傳不到他們耳朵里。
等她把婚離了,他們就算知道了,也為時已晚。
她萬萬沒料到,婚還沒離成,他們竟找上門來了。
她不知道,這事的起因,全在昨個晌午。
瓜棚外頭偷聽李明亮和春桃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周盼娣。
周盼娣在工人食堂做臨時工,早就看上了排場又斯文的李明亮,平時變著法子湊上去套近乎,可李明亮對她,從來都是愛搭不理。
她早就知道李明亮和春桃走得近,卻一直拿不準倆人到底啥關(guān)系。
昨個吃過晌午飯,看見李明亮拎著幾瓶汽水出了工人院,周盼娣就悄沒聲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到了瓜地里。
她貓著腰躲在瓜棚外頭,把里面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
怪不得李明亮對自已視而不見,原來是被李春桃勾走了魂!
周盼娣恨得牙根癢癢,但她沒當場沖進去撒潑罵街,她知道,那樣做只會讓李明亮更煩自已。
要整人,就得暗地里使絆子,這樣才能一擊即中。
從瓜地回去后,周盼娣就急匆匆往李家村她大姑家跑。趕到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她掏出自已舍不得吃的一把水果糖,收買了她表嫂。
讓她連夜去李家,把這兩天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還特意強調(diào),周志軍正在攛掇春桃離婚。
王蘭花一聽這話,當場就急得直跳腳。她扛著個大肚子,連夜就要去王家寨。
沈老太和李大壯勸不住,只能硬著頭皮跟了過來。
王蘭花懷著孕,沈老太腿腳又不利索,三個人在路上走走停停,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才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趕到了王家寨。
剛拐過村邊的房子,王蘭花就看見春桃和周志軍的身影,一股子火氣“噌”地就竄上了腦門。
她一邊扯著嗓子喊,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前沖,沈老太和李大壯也在后面氣喘吁吁地跟著跑。
之前,王蘭花對春桃和周志軍的關(guān)系還只是半信半疑,今兒個親眼看見倆人湊在一起,她算是百分百相信了。
可她手里沒攥著真憑實據(jù),也不敢在周志軍面前亂說。
沈老太一臉擔憂地看向院里的王蘭花,又湊到春桃耳邊低聲勸,“桃啊,去跟你嫂子說兩句話,她這身子,可經(jīng)不起氣啊!”
李大壯也在一旁幫腔,“春桃,你嫂子有話要跟你說!你快去,說完俺們立馬就走,不耽誤你辦事!”
春桃心里清楚,他們今兒個來,肯定是聽說了離婚的事。一時間,她心里七上八下,亂成了一團麻。
王蘭花的潑辣性子,春桃再清楚不過。今兒個要是硬頂著走,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萬一動了胎氣,傷著肚里的孩子,那可就麻煩大了。
她抬眼看向周志軍,聲音怯生生的,“志軍哥……”她欲言又止。
周志軍太了解春桃了。
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離婚,如今王蘭花他們找上來,他真怕她一時心軟,又改變了主意。
“去!必須去!”周志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語氣斬釘截鐵,“再耽誤下去,就真的晚了!”
說著,他把自行車車頭調(diào)過去,拉著春桃就要走。
“春桃!你給俺站住!”李大壯趕緊跑上前,伸手攔住了去路。
“俺們今兒個來,真有重要的話跟你說!你不能走!”
“是啊是啊,有事改天再去不中嗎?”
沈老太也快步追上來,緊緊攥住春桃的另一只手,眼眶泛紅,“桃啊,俺們真的有話對你說!”
坐在院里石凳上的王蘭花見春桃遲遲不過來,扭頭一看,周志軍竟然拉著她要走,頓時火冒三丈。
心想,自已挺著這么大的肚子,周志軍一個大男人,再橫也不敢碰她一指頭。
他要是敢動她一下,她就往地上一躺,訛也要訛得他脫層皮!
王蘭花站起身,一手撐著后腰,急匆匆的走出院子,布鞋踩在泥地上,發(fā)出“噔噔”的悶響。
“哎喲!”
眼睛一直盯著春桃和周志軍,根本沒看路,被一個土坷垃絆了個趔趄。
身子猛地往前傾,王蘭花嚇得面色慘白,忍不住尖叫一聲。
李大壯聽見動靜,魂都快嚇飛了,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一把扶住了她。
沈老太也嚇得嘴唇直哆嗦,連忙跟上去幫忙攙著。
“俺的重孫子喲!你走路咋這么慌慌張張的!磕著碰著可咋整啊!”
倆人七手八腳地扶著王蘭花,好半天,她才站穩(wěn)了身子。
春桃見王蘭花沒摔倒,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地。
周志軍趕緊跨上自行車,回頭沖春桃喊,“還愣著干啥?快上車!走!”
“不能走!快拽住她!”王蘭花緩過神來,一把甩開李大壯的手,尖聲喊道。
“李春桃!你今兒個要是敢走出王家寨半步,俺就跟你哥離婚!讓他打一輩子光棍!
肚里這個娃,俺也不生了!俺說到做到!”
“蘭花!有話好好說,別生氣!”李大壯急得滿頭大汗,轉(zhuǎn)身跑過去拉住春桃的胳膊。
他眼圈紅紅的,聲音都帶著哭腔,“桃,你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你嫂子真的不跟俺過了!
俺打光棍沒啥,可咱王家的香火不能斷啊!
你嫂子肚里懷的可是個帶把的,她要是真的不生了,李家可就絕后了!桃,算哥求你了,中不中?”
“桃啊,俺們大老遠跑過來,你就忍心連口水都不讓俺們喝嗎?”沈老太也紅著眼眶看向春桃。
“志軍哥……”春桃扭過頭,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猶豫,“要不……改天再去吧?”
李大壯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連忙壓低聲音說,“桃,聽哥的話,有啥事,等你嫂子生了娃再說!啊?”
沈老太也扶著王蘭花,慢慢地湊到春桃跟前。
“李春桃,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敢不答應,俺現(xiàn)在就撞死在你家門口!一尸兩命!”
這時,周大娘手里攥著一把笤帚,從院里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她彎腰掃著地,揚起一陣陣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掃著掃著,她猛地把笤帚把狠狠往地上一戳,又瞥了王蘭花一眼,涼涼地開口,“命是你自已的,跟別人有啥關(guān)系?犯不著拿這個要挾人!”
這話一出,王蘭花的臉“唰”地就變了色,她氣得渾身發(fā)抖,洼著腰就要往周大娘跟前沖,“你個死老婆子!俺家的事輪不得你管?”
沈老太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王蘭花的胳膊,“蘭花,你消消氣!”
“哎吆………俺的肚子……”王蘭花突然表情扭曲,身子直挺挺往后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