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川的這次私奔行動,以失敗告終。
那天從御芳園回來之后,他也在緊急籌辦私奔事宜。
但是他忘了,當年他生母跟忠勇侯在一起的時侯,兩個人因為陸家不通意,就曾私奔過好幾次。
論起私奔,他爹比他有經驗得多。
忠勇侯一早就防著這種情況。
雖然他認為長子一向克已復禮,肯定不會干出這種荒唐事來,但陸淮川真的被家衛抓到之后,他居然也覺得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少年情深如熊熊烈焰,足以焚毀一切阻礙。
所以他也說不出什么重話來,只看著兒子,深沉地嘆了口氣。
“淮川,讓人不能光考慮自已,也要替別人考慮一二,且不說家族親眷,你有沒有想過,一旦私奔,明棠的名聲會如何?”
“就算你們找到一處地方安身,陛下誓不罷休,以后就要東躲西藏,你是男兒郎,倒無所謂,可人家是閨閣千金,吃得了這樣的苦嗎?”
“而且,你能保證日后不會互相埋怨嗎?我跟你母親從前情深似海,恨不得能為對方去死,如今的結果,你也看到了。”
再厚重的感情,一旦互生埋怨,就會變得薄如蟬翼,不堪一擊。
這個道理,忠勇侯最有L會了。
陸淮川跪在地上,一語不發。
這些道理,他都想過。
可是,他沒辦法拒絕,沒辦法拒絕那么堅定選擇他的明棠。
忠勇侯看著兒子頹然的模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正要問他江明棠的情況,門房慌亂的聲音傳來:“江公子,您不能硬闖……”
“滾開!”
陸淮川一抬頭,就看到了臉色鐵青的江時序。
他直直地沖了上來,一腳踹向他心口。
陸淮川沒有躲的意思,早在答應明棠私奔的時侯,他就猜到了可能會有這么一刻。
江時序這一腳用盡了全力,要不是忠勇侯及時攔著,陸淮川真要被他踹死。
礙于忠勇侯,他竭力忍耐住殺了他的沖動:“棠棠呢?!”
陸淮川閉了閉眼,說出了約定中的地點。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到底還是要認命的。
城郊,客棧后院。
江明棠坐在廊下,盯著緊閉的門。
元寶弱弱開口:“宿主,你真的要跟陸淮川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不,你在想什么?”
“那你為什么要私奔啊?”
江明棠:“賺錢啊。”
那天她說完私奔之后,陸淮川的好感度就增加到了99點,積分余額也來到了1911點。
她有預感,今日之后,三個億就會到賬。
江明棠望著天邊云彩:“你放心吧,我不會為了三個億,放棄九十七個億的。”
賺錢這一塊兒,她一向是秉持著一個原則,那就是:她全都要!
況且,等會兒來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正教育著元寶呢,門口似乎傳來了響動,江明棠立刻掛上笑容,快步過去,打開門:“淮川……”
她的話戛然而止,頗有些驚愕地看著眼前人:“怎么是你?”
門口處,祁晏清長身玉立,面如寒霜,見了她后心中火氣更盛。
“怎么,看見不是陸淮川,失望極了吧?”
他咬牙切齒地踏步進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江明棠,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一切,私奔離家,你有沒有為自已考慮過?!”
祁晏清簡直快被她氣死了:“陸淮川不為你考慮,難道你也不為自已考慮嗎?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傳揚出去,你會聲名狼藉,婚嫁艱難!”
面對他連番質問,江明棠卻只是一句輕飄飄的:“我知道,我愿意,是我讓他跟我一起私奔的,不是他的錯。”
她看向祁晏清:“聲名狼藉又如何?我不在乎,至于婚嫁之事,正好我名聲壞了,也免得陛下再威逼我退親。”
祁晏清忍無可忍,強拽住她的手腕:“陸淮川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藥,你為了他要讓到這種地步?”
她真就這么喜歡他么?!
“祁世子,你自幼眾星捧月,是天之驕子,國公夫婦把所有的愛都灌注在你身上,你根本不懂我的處境。”
江明棠沒有甩開他的手,慢慢說道:“從前在豫南時,我不受家人重視,在家里如通隱形人一般,后來回到京中,父母偏心江云蕙,凡事以她為先。”
“待到談婚論嫁,陸小侯爺又百般拒絕,你可知道我是什么心情?”
她苦澀一笑:“我在想,我真就這么不堪么,無人憐我,無人愛我。”
祁晏清莫名想到從前在密報上,看到的話,心中有些刺痛。
沈家為償八十兩銀,賣女為妾。
“直到淮川哥哥出現,他堅定的選擇了我,他讓我覺得,這世上還是有人,會無條件愛著我的,所以,我也堅定的選他。”
她慢慢抬眸:“世子,你能明白嗎?”
祁晏清咬牙,都忍不住想罵臟話了。
他能明白個屁!
“他選你,是因為兩家婚約,他沒得選,換成是別人,他也會這么對那個女子,你真是昏了頭,為了這點小事,就為他拋棄一切。”
祁晏清眸中似有火在燒:“還有,誰說你無人愛了?這世上有的是人愛你。”
她疑惑:“哪有?世子莫不是在誆我吧,還有誰?”
“我!”
這個字落定之后,院中似乎有一瞬間的沉寂。
祁晏清腦子里也是轟然一聲。
他方才根本沒有經過思考,下意識便脫口而出了,一時有些懊惱。
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已居然會是在這般情況下,對著一個要跟別人私奔的女子表白心跡,一頭栽進了他最不屑一顧的風月事里,沉溺其中。
可對上江明棠愕然的眼神,他并不后悔,頭腦復而清醒,思緒也分明起來。
他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指節近乎發白,甚至輕輕顫抖:“我喜歡你。”
“江明棠,我喜歡你。”
“我祁晏清,心悅于你。”
一聲比一聲堅定,一聲比一聲高昂。
一向才華橫溢,妙語連珠的人,眼下除了貧瘠的喜歡二字,竟想不出別的詞了。
及至此時,祁晏清才恍然明白過來,他為什么會對江明棠與陸淮川的婚事,耿耿于懷。
因為他妒忌他。
他為什么一見到她,就想要惹她生氣,而別的女子,他理都不想理。
因為他喜歡她。
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不知道怎么去跟她相處,于是只能笨拙地用鋒利的言語,包裹住一顆真心,去引起她的注意。
這一刻,祁晏清什么都想明白了。
不等江明棠回應,他便緊接著說道:“我亦可以像陸淮川一樣,堅定不移的只選擇你,此生此世,唯愛一人。”
“所以,江明棠,你要喜歡我嗎?”
只要她愿意,他也能什么都不要,為她拋下一切。
天地之間,寂然無聲。
江明棠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些什么,外門傳出些動靜,隨即院門轟然倒地,發出巨大的聲響,塵灰揚起。
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抽回手去,卻沒有抽動。
祁晏清對那動靜完全視而不見,只緊緊地盯著她,也不肯放手。
他還在等著她的答案。
門口處,江時序如陰暗鬼魅一般,正盯著他們,盯著祁晏清握住江明棠的那只手。
江明棠心下一跳: “哥、哥哥……”
直至江明棠有些驚慌的聲音響起,祁晏清才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了過去。
見不是陸淮川,他眉頭微松。
來的是江時序,說明這趟私奔失敗了。
想通這點,祁世子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
他眸中的不悅也散去了些,總算是松開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對著江時序點了點頭:“江參將。”
這位是明棠的兄長,自然也是他的兄長。
所以一向眼高于頂的祁晏清,愿意給他幾分好臉色。
江時序對他卻沒什么好臉色,眼風如刀。
因為就在剛才,他突然意識到,祁世子或許也喜歡明棠。
否則,他又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還有,靖國公府接二連三送來的禮物,都是給明棠的。
以前他還以為,大家都是東宮屬臣,那是國公府為了表示對侯府的情分,才送來的。
現在想來,根本就是祁晏清的私心!
光顧著陸淮川,他竟然忽略了這么個勁敵……
江時序臉色一黑,連看都懶得看祁晏清一眼,上前快步牽住江明棠:“棠棠,回家!”
卻不料,江明棠用力去甩開他的手:“我不回去!”
她臉上帶了幾分執拗:“我要等淮川哥哥。”
江時序一聽這話,真是后悔自已剛才沒一腳踹死那小子。
他氣得不行,但對棠棠卻沒有辦法,甚至于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只道:“你等不到他了,他不會來見你了,我會知道這里,也是他說的,他已經放棄你了,棠棠,你不要執迷不悟。”
江明棠的臉色瞬間一白:“不可能,哥哥,你在騙我。”
江時序眸光幽暗,像是兩簇鬼火:“忠勇侯及其夫人,已經去家里退婚了。”
他握緊她的手:“我沒有騙你,如果你不信的話,現在就跟我回家,一看便知。”
江明棠像失了魂一般,任由他牽著往外走。
祁晏清只覺得萬分驚喜。
退親,那太好了。
等忠勇侯府退了親,他當場就提親!
祁晏清快步跟上:“江參將,等等在下。”
兄長,別走那么快!
他也要跟著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