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南院書房。
秦照野端正地坐在桌案前,翻看著卷宗。
近來事忙,他這些日子幾乎沒怎么好好歇息過。
但除了處理公務,他好像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
正仔細看著卷宗上的口供,房門被人推開,他抬眸看去,便見到了弟弟妹妹。
秦知意站在門口處,離得較遠,沖自家大哥福了福身。
秦家二郎秦子謙則是大步上前,湊了過去:“大哥,還在看卷宗呢?”
“嗯,有事?”
“有,”秦子謙笑著道,“知意想讓你明天,陪她去趟城郊馬場。”
秦照野下意識看向妹妹。
因為他的病癥,小妹甚少對他有什么要求,怎么突然想起來,要他陪著去馬場了?
他皺了皺眉:“知意,抱歉,最近很忙,我沒空。”
頓了頓,他才補充道:“下次休沐,我陪你去。”
他今日已經在家休沐了,明天自然是要去詔獄上值的。
聞言,秦子謙嘿嘿一笑,看向了妹妹,伸出手去,眼神示意,仿佛在說:看,我贏了吧,古畫拿來!
秦知意瞪他一眼。
當著她的面,二哥還敢耍無賴,著實不要臉。
他都沒提起明棠,如何能算贏?
想到這里,秦知意說道:“大哥,二哥說錯了,不是我要你陪我去馬場。”
見秦照野露出疑惑之色,她補充道:“是明棠想見你,讓我邀你明天一道去馬場的,你要去嗎?”
“如果你不去的話,也沒關系。”
秦知意擺出善解人意的模樣:“你最近很忙,去不了也很正常,我想明棠會理解的。”
她轉身往外走:“我這就去寫信,回拒明棠。”
還沒邁出去兩步,就聽見了秦照野的聲音。
“等等。”
秦知意露出抹得逞的笑,轉過身來時,卻又是不解的模樣:“怎么了,大哥?”
秦照野沒吭聲。
江明棠要見他,為什么?
想起那日宮宴時,她說過的話,他將手中握著的卷宗放下,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不必回拒。”
他抬眸看向小妹:“我明日過去。”
“真的?那太好了。”
秦知意笑瞇瞇:“大哥,明棠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聞言,秦照野指節微蜷,垂眸不語。
她真的,會很開心嗎?
見狀,一旁的秦子謙,臉上笑容僵硬了:“?”
不好!
他的庫房!
他急忙道:“大哥,你剛才不是還說,最近很忙嗎?我覺得你還是抓緊時間,處理公務比較合適。”
“而且,”秦子謙絞盡腦汁,試圖保住自已的私庫,“你不是恐女嗎?我覺得你還是離江小姐遠一點比較好,你說對不對?”
秦照野搖了搖頭:“不對。”
他抬眸看向秦子謙:“我得去。”
之前父親誤會了他跟江明棠,在陛下面前求娶,給她帶來了很多困擾。
他對不住她。
她突然要見他,說不定是有什么要緊事,那他自然是得去的。
而且……
秦照野看著弟弟妹妹,誠實道:“我想去。”
而后,他又說道:“公務以后做,不急。”
聽了這話,秦知意簡直樂不可支,完全沒有自已比不過公務的難過。
她就知道!
兄長肯定是喜歡明棠的!
她的眼睛不可能看錯!
她可不跟二哥似的,除了嘉瑜,誰也看不見。
一聽這話,秦子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沒想到,小妹居然真的猜對了。
待到秦知意去他庫房選東西的時候,見她毫不客氣地把紅玉珊瑚,墨魚骨燈,琉璃嵌扇,還有翡翠金蟾香壺等等全部搬走,秦子謙的心在滴血。
這些都是他花重金買來,準備送給嘉瑜當驚喜的。
這下好了,全給小妹了。
可惡啊。
他為什么要加賭注!
不然就只用賠一件紅玉珊瑚了。
不。
如果老天爺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都不跟小妹賭!
不過,心痛歸心痛,秦子謙還是高興的。
雖然他失去了二十件珍品,但起碼,大哥真的找到了喜歡的女子。
雖說現在大哥連跟女方接觸都很少,但只要英國公府誠心相待,江小姐一定能看到他大哥的真心的。
就像嘉瑜,一開始定親時,她也不怎么喜歡他,現在不還是待他情真意切。
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要努力才能留得住。
本來秦子謙明日也是要上值的,但他覺得還是大哥的事,比較重要,于是特意調動了休沐的時間,跟著一道前往城郊馬場。
翌日,清早。
秦照野洗漱更衣后,便去與秦知意,秦子謙會合。
才到門口,就被弟弟妹妹給攔回去了。
秦照野不明所以:“怎么了?”
秦知意服了:“大哥,你怎么還穿官服啊?快換身衣裳。”
秦子謙也很無語,強調道:“大哥,你今日是去見江小姐的,不是去提審犯人的。”
“尋常人看見提刑使,都覺得膽寒,你還穿這身詔獄官服,萬一嚇著她怎么辦啊?”
“她不會怕。”
秦照野想起之前,江明棠去勸降楊秉宗時的事,肅重了神色:“別看輕她。”
秦子謙:“……是是是,江小姐在大哥心里,那就是九天玄女,無所不能,行了吧?”
秦照野回想了下見過的九天玄女畫像,與江明棠進行對比,得出了結論:“不是的。”
他認真說道:“九天玄女,沒她漂亮。”
秦子謙:“……”
嘶。
大嫂不是還沒進門嗎?
怎么他現在就覺得牙酸呢。
最終,在弟弟妹妹的強烈要求下,秦照野把官服換成了黛藍錦衣。
他本就是深邃而又銳利的長相,眼下換了衣服,透出幾分柔和來,看著沒有那么冷硬了。
京郊,馬場。
江明棠身著一身玄黑色圓領勁裝,釵簪盡去,青絲用發帶高高束起,梳成利落馬尾,分明是清美的長相,此時卻透著幾分英武,額前碎發隨意拂過,更添一分灑脫。
她帶著薄繭的手指,緊拽著韁繩,在場中跑過最后一圈,這才終于停了下來。
下馬后,江明棠接過流螢奉上的錦帕,拭了拭額頭的細汗。
正喝著水,便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聞聲看去見是秦知意,江明棠笑著起身。
“知意,你也來啦?”
“是啊,閑著無聊,來馬場玩玩兒。”
英國公府乃是武將世族,秦家兒女到了歲數,都會學習騎射。
秦知意也不例外,論起馬術,她在京中貴女圈子里,當屬翹楚。
但今天,她可不是為了騎馬來的。
兩姐妹說了會兒話,秦知意就笑瞇瞇道:“明棠,你看那兒是誰?”
江明棠順勢望去,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秦照野。
他本來站得比較遠,見她看了過來,往前邁進了數步,直至距離五六步左右,才停了下來。
待互相見禮后,江明棠微笑著開口:“沒想到秦公子也來了馬場,我還以為近來為了調查圍城一案,刑部跟詔獄事多,你公務繁忙,無空休閑呢。”
秦照野下意識道:“你說要見我,當然得來。”
這話讓江明棠一愣:“秦公子,你弄錯了吧?我不曾說過這話。”
雖說她確實是想時刻見到攻略目標,好掙百億補貼,但最近她真的很忙,一心撲在馬術上,哪有空約見他啊?
秦照野微微皺眉:“是知意說,你想見我,讓我來的。”
見二人同時望過來,秦知意一拍腦門:“哎呀,二哥怎么還沒過來,我去看看他,大哥,你跟明棠好好聊,我不打擾你們了。”
話落,撒腿就跑。
秦照野:“……”
饒是他再愚鈍,也看得出來,自已是被小妹騙了。
江明棠也猜出了實情,心下失笑。
知意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就這么水靈靈地把五個億帶過來見她了。
回過神來后,秦照野第一感覺就是歉疚。
小妹應當是與雙親一樣,誤會他與江明棠了。
所以才會想方設法,讓他們見面。
“對不起。”
秦照野誠懇致歉,將來龍去脈盡數說給她聽:“是知意騙我,我才來的,打擾到你了,抱歉,”
江明棠微微一笑:“沒關系。”
而后她又試探地看向秦照野:“不過,若是知意沒有騙你,我真的約見秦公子,你會來嗎?”
秦照野沒有絲毫猶豫:“會。”
話音才落,他就覺得自已好像有些魯莽了,結果就聽到江明棠輕笑一聲,悠然開口:“秦公子,知意也不全是騙你的,至少她有一件事說的是實話。”
“什么?”
江明棠語氣里帶了認真,略微邁進了一小步:“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
撞進那雙燦若星河的眸子里,秦照野只覺得心下轟隆一聲,茫然地看著她,腦子有些空白,連退后都忘了,只能記得那句話。
她說,她很開心。
她先前還說,會選他……
耳根傳來清晰地灼熱感,心跳失了章法,嘭嘭作響。
這一刻,他有些無措。
他想說些什么。
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正當此時,從旁傳來一道帶了些隱怒的聲音。
“沒想到在這能遇見你,江明棠,我們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這句話打破了沉寂的氛圍,江明棠皺了皺眉,按耐下被人打擾掙錢的不悅,抬眸看去。
只見一名男子,正陰狠地盯著她。
江明棠瞇了瞇眼:“你是?”
此話一出,男人愣了愣,旋即勃然大怒:“你別給我裝傻!”
“我沒裝傻,我真不記得。”
江明棠皺了皺眉,打量著他:“你叫什么?”
他咬了咬牙:“我是封慶山!”
“哦,封慶山啊。”江明棠認真想了想,疑惑地看向他,“我們認識嗎?”
封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