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為了試探自家孫兒,有沒有可能跟江明棠在一起,秦老太君特意給老夫人,送了封信,說是要登門拜訪,敘敘舊情。
自從接到老夫人的應(yīng)約回帖后,秦老太君就開始了緊張的籌備。
畢竟是第一次登威遠(yuǎn)侯府的大門,對于這次拜訪,她萬分看重。
而彼時,秦夫人在為該帶什么見面禮去江家而煩惱。
以往她登門拜訪,給主家的見面禮,最多也就兩三件東西。
稍微關(guān)系好點的,也就四五件。
要是秦老太君出動,都不用備東西。
畢竟地位跟輩分?jǐn)[在那,她到誰家去,那家人只有恭敬迎入的份兒。
不過老太君年歲大了以后,就不怎么出門了,京中各家各戶辦宴席,都請不到她。
上一回出門,還是為了秦子謙的婚事,才跑了一趟靖國公府。
這回是為了秦照野的婚事,老太君就更看重了。
見秦夫人猶豫不決,她直接做了決定。
“把西庫房跟南庫房里的東西,全都搬過去!”
英國公府,一共六個庫房。
其中西、南兩個庫房,多用來存放綾羅綢緞,金銀器皿,以及珍寶首飾。
全部裝起來的話,大概有五十幾箱。
秦夫人覺得不妥:“母親,咱們這只是去拜訪,不是去送照野的嫁妝,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別因為太過熱情,反而把威遠(yuǎn)侯府的人嚇到了。
秦老太君卻誤解了她的意思,兩眼一瞪:“瞧你那點出息!就這么點東西,還舍不得了?”
是這些重要,還是乖孫的婚事重要?
“母親,我不是這個意思。”
秦夫人無奈。
誰家還沒點家產(chǎn)了?
威遠(yuǎn)侯府又不是什么破落戶,祖上三代也是跟秦家一樣,受皇恩襲爵過來的。
京中的世族,不缺貴重之物,反而格外講究禮節(jié)。
再加上,天子一向倡導(dǎo)行節(jié)儉之風(fēng)。
底下的官員,自然得跟著一塊節(jié)儉。
不管你內(nèi)里怎么樣,表面上的功夫,肯定是要做到的吧。
她好聲好氣解釋給老太君聽,最后道:“雖說咱家不缺這些東西,但送的太多,難免讓人覺得奢靡,還有些不大懂規(guī)矩。”
秦老太君想了想,覺得兒媳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最終定下來的,是十箱見面禮。
就這些,秦夫人還擔(dān)心會嚇著江老夫人呢。
可秦老太君堅持不能再少了,她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彼時,秦子謙在官署忙碌了一整天,回來請示過母親后,他美滋滋地了去庫房,準(zhǔn)備給未婚妻嘉瑜,選兩件珍品古玩當(dāng)夏禮。
結(jié)果打開西庫房一看,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秦子謙嚇了一跳,還以為家里遭賊了。
等弄清楚情況后,他有些泛酸地嘀咕道:“只是登門拜訪,要不要送這么多禮啊,你們給我定親的時候,也沒這陣仗啊。”
結(jié)果就被秦老太君給瞪了:“當(dāng)初你下聘時候,光老宅就搬空了四個庫房,家里也沒虧待你!”
“再說了,你跟照野能一樣啊?他是要入贅的,咱們多給威遠(yuǎn)侯府送點東西,將來你大哥在侯府,也多一分底氣。”
照野要是跟子謙一樣好成家,她們還用得著憂心嗎?
秦子謙不吭聲了。
也是。
還是大哥的幸福,比較重要。
但很快,秦子謙想到一個關(guān)鍵問題。
“對了,祖母,娘,你們要把大哥入贅到威遠(yuǎn)侯府這事兒,他自已知道嗎?”
秦夫人一怔,搖了搖頭:“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
“那你們現(xiàn)在想這些,有什么用啊?”秦子謙無語了,“萬一大哥他不同意呢?”
這話令老太君跟秦夫人面面相覷。
秦子謙:“我覺得這事兒,還是得先問過大哥才行。”
于是等到黃昏時分,秦照野從詔獄下值,剛回到家,就被叫去了前廳。
待到將入贅一事告訴他之后,老太君,秦夫人,以及英國公都在觀察他的反應(yīng),等著他的回復(fù)。
在眾人的目光中,秦照野搖了搖頭:“不行。”
他皺著眉頭,緩緩說道:“我的病能不能痊愈,尚且未知,入贅過去,要是好不了,會耽誤她。”
雖說現(xiàn)在他對江明棠的安全距離,已經(jīng)縮短到了一步,但他依舊覺得心慌氣短,渾身疼痛,只是他能忍罷了。
而且,他還沒觸碰到她,就已經(jīng)這樣了。
要是成了親,他一輩子克服不了這個毛病,江明棠怎么辦?
所以,不行。
秦夫人本來還以為,兒子是放不下自尊心,覺得做贅婿丟了面子,才不答應(yīng)這事兒的。
沒想到,他是考慮這個。
這么一想,秦夫人更堅定了要把他入贅過去的心了。
很明顯,兒子現(xiàn)在滿心滿眼都是明棠。
她干脆利落地說道:“你先別管這些,娘就問你,愿不愿意入贅?礙于陛下,你想跟明棠在一起,現(xiàn)在只有這一個辦法。”
前有小郡王這頭狼,后有祁世子這只虎,當(dāng)務(wù)之急,是得先把事兒定了。
至于病癥,以后再說。
她就不信,有明棠在,兒子克服不了心理障礙。
秦照野沉默了一下,終于開口了。
“她愿意,我就愿意。”
聽到這句回復(fù),秦家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太君連夜把給威遠(yuǎn)侯府的見面禮,又加了五箱。
然后穿著自已最拿出得手的華服,讓人抬著十五箱見面禮,浩浩蕩蕩地去了威遠(yuǎn)侯府。
初看見秦老太君時,老夫人就已經(jīng)覺得她穿得太隆重了些,不像是簡單敘舊的樣子。
等聽說后面抬著的十幾箱東西,全是見面禮,更是大吃一驚。
她跟秦老太君,有這么重的情分嗎?
好像沒有吧?
等進(jìn)了府門,秦老太君對老夫人的態(tài)度,簡直可以用殷勤兩個字來形容,更是令老夫人受寵若驚。
秦老太君是個直腸子,藏不住事兒。
等到跟老夫人熟悉了些,以姐妹相稱之后,她就忍不住提起了秦照野跟江明棠的事。
涉及孫女的婚事,老夫人方才還被夸得飄飄然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她以明棠已經(jīng)在陛下面前拒過婚一事,作為理由,婉拒了秦老太君。
結(jié)果秦老太君不贊同地說道:“妹妹,你家孫女是說不嫁,可她沒說不娶啊。”
老夫人:“?”
等聽到老太君說,想把長孫入贅過來的時候,她人都懵了。
不止入贅會出嫁妝,還不要他們家的聘禮。
老夫人被這消息砸得暈頭轉(zhuǎn)向,最后只能說道:“可我記得,你家孫兒有病癥在身,不能親近女子啊?”
“哎喲妹妹,明棠跟別的女子,能一樣嗎?”
秦老太君把江明棠跟秦照野的事道來,最后更是一語驚人。
“要是我家照野入贅之后,病癥還是不能治愈,明棠想和離就和離,我們送過來的嫁妝,就當(dāng)是補償,以后侯府有任何難過,秦氏必定幫扶!”
“要是她不想和離,照野又實在沒法親近她,”秦老太君咬了咬牙,“侯府擔(dān)心后嗣的事兒,給明棠再找個夫郎傳宗接代,我們也沒有意見!”
這是昨兒夜里,秦家人認(rèn)真討論之后,給出來的底線。
過去那些年,因為恐女癥,他們從來就沒想過秦照野能成婚,更不指望他能有子嗣。
現(xiàn)在他有了喜歡的人,家里人都希望他能得償所愿。
有沒有后代不重要,只要他幸福就好。
前朝不也有貴女,娶夫納男寵的嘛。
到了本朝,怎么就不行了?
不管怎么說,得先把婚事定下來。
再說了,照野未必不能痊愈。
老夫人的表情,簡直跟看見鬼一樣:“……”
直到秦老太君離開侯府,她在前廳里坐了好久好久,才緩過神來。
這一反應(yīng)過來,就不免思考起了秦老太君說過的話。
有誠意的親家,她見過。
但是這么有誠意的,她真沒見過。
所以老夫人再三考慮之后,決定問一問明棠的意思。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江明棠哭笑不得。
她都沒想到,英國公府會打這個主意。
面對老夫人的詢問,江明棠回答道:“祖母,不論是嫁還是娶,孫女現(xiàn)在都不想考慮。”
她遲疑了一下:“明棠,你可是還在為陸家那孩子傷懷?”
“不是的,祖母,只是我覺得人生苦短,何必把有限的時間,全投入到情愛之中呢,倒不如做些有意義的事。”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老夫人卻覺得,孫女是因為之前在婚事上,摔過好幾次跟頭,所以才不敢再接觸情愛的。
這讓她對忠勇侯府,不免有些埋怨。
不過明棠說的是現(xiàn)在不考慮婚事,沒說以后不考慮啊。
萬一過幾天,她又想成親了呢。
老夫人思來想去,覺得英國公府這門婚事,還是可以再商量一下的,不用急著回拒,也好給明棠留個后路。
所以等兒子下值后,她命人把大房夫婦請了過來。
將事情告知后,老夫人問道:“你們是怎么想的?”
兩口子頓時都沉默了。
威遠(yuǎn)侯原本以為,英國公讓兒子入贅,就已經(jīng)夠舍得了,沒想到還有后面這一出。
他遲疑著開口:“母親,英國公府確實有誠意,可是您忘了,咱們家里,還有個……”
話音未落,吳嬤嬤便掀簾進(jìn)來了。
“老夫人,大公子辦差結(jié)束歸家,來拜見您了,正在外面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