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殿中,一片寂然。
江明棠似魂飛天外般,呆滯地看著眼前人。
對上裴景衡眸中笑意,她終于找回些許神智,木然地開口。
“殿下。”
他輕應(yīng)一聲:“嗯?”
“我又占了一次您的便宜,對嗎?”
裴景衡嘆了口氣:“孤方才說過了,是兩清。”
“不對。”她執(zhí)拗地看著他,重復(fù)道,“是我又占了您的便宜。”
“是兩清。”
“不是。”
裴景衡:“……”
他無奈了,只能拿出儲君的威嚴(yán):“孤說是,就是。”
“再敢反駁,就要治罪了。”
江明棠頓時不吭聲了。
但從她小心翼翼偷看他的眼神里,不難看出,她真的覺得親了他,是她占了好大的便宜。
這讓裴景衡不由得想起,之前她說他不是男人的話。
“江明棠。”他輕聲開口:“知道為何之前你親了孤,孤沒有計較你的冒犯之罪嗎?”
“為什么?”
“因為,孤很高興。”
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說,被你親了很高興,除了心悅于她之外,裴景衡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怕又跟方才那樣,把她嚇得魂不附體,所以他說的很含蓄。
但很明顯,江明棠這根滿懷忠君之情的木頭,是不會開竅的。
她傻傻地問他:“為什么呢?殿下?”
裴景衡無語。
他長嘆一聲,輕撫了撫她的額發(fā):“自已想。”
“等想出答案了,就來找孤,孤等著你。”
說完之后,裴景衡便離開了。
他現(xiàn)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正好,也給江明棠一些回神的時間。
不然他再在這待下去,怕是她就真要僵成木頭了。
崇文殿里,只剩下江明棠自已了。
她依舊還維持著,那種魂不守舍的姿態(tài)。
直到出了宮門,坐上了歸家的馬車,簾布落下,擋去外界窺視之時,茫然與無措在瞬間散去。
余下的,只有冷靜,沉著,以及一些興奮。
池塘里的魚兒,按照她的節(jié)奏一步步上鉤了。
從認(rèn)識十個億到現(xiàn)在,她的演技越來越精進(jìn)了。
不過眼下他的表現(xiàn),對得起她的努力。
至于什么時候回復(fù),怎么回復(fù)他的問題……
江明棠覺得,不著急。
什么時候他按耐不住,找上門來了,再說。
坤寧宮。
祁皇后放下手中的宮冊,看著自已的兒子。
“你說什么?”
“兒臣說,要立威遠(yuǎn)侯府嫡長女江明棠為太子妃。”
聞言,祁皇后皺了皺眉,有些為難。
“景衡,你該清楚,以威遠(yuǎn)侯府的地位,你父皇不會同意你選明棠做太子妃的。”
雖說她也很喜歡那孩子,但這是不得不面對的現(xiàn)實。
東宮底下的屬臣,基本都是世族。
這些屬臣是為了謀權(quán),維持自家的繁盛,才選擇追隨太子。
江氏在其中,真的不夠看。
而為了維穩(wěn),以及平衡皇權(quán)與世族的沖突,姻親結(jié)合,是最好的辦法。
就算除了威遠(yuǎn)侯府嫡女的身份之外,江明棠還是國師的徒弟。
可如今國師又不掌兵,在朝堂上是有些話語權(quán),但又如何能抵得過世族聯(lián)合呢?
況且別忘了,之前春江宴上,可是有三家求娶江明棠。
其中,還包括她的親侄子。
晏清那脾氣,她想想都頭疼。
到那時候鬧起來了,又該如何是好?
這些道理,裴景衡當(dāng)然懂。
他語氣緩緩,透出親近之意:“兒子明白,所以我希望母后您能幫忙,勸說父皇。”
父皇的性子,固執(zhí)的很。
若說這天下唯一一個,能影響父皇決策的人,那必然就是母后。
所以,他才會先來坤寧宮求援。
祁皇后皺了皺眉:“景衡,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即便你說服了你父皇,同意你立江明棠為太子妃,但她的身家,比其余貴女低一大截。”
“那些女子被家族用金玉養(yǎng)大,心氣甚高,又怎么會愿意做側(cè)妃,屈居出身不如自已的人之下?”
“正妃壓不住她們,將來你的后廷必然會亂的。”
皇后自已就是在這般環(huán)境里,一步步登上高臺的,焉能不清楚這些事?
便是她身為祁氏貴女,從前也吃過別人的虧。
裴景衡沒吭聲。
其實他想說,不會有其他貴女或者側(cè)妃了。
他喜歡的,就那一個。
但是裴景衡清楚,皇家最忌諱感情用事。
礙于國情,目前他的婚事,只是跟世族的交易。
若是他在政治聯(lián)合之中,尋到了喜歡的人,母后會為他高興,或許會幫他爭取一二。
但若是他為了喜歡的人,失了理智,母后只會想方設(shè)法地阻止他。
所以,這話現(xiàn)在不能說。
因此,他只是說道:“母后,請您幫我。”
祁皇后看著他那固執(zhí)的模樣,無言以對。
太子跟陛下很像,父子倆都犟得很。
這事兒啊,有的鬧了。
兒子跟丈夫,祁皇后自然是向著兒子的。
良久,她嘆口氣:“好,本宮應(yīng)下你這件事。”
“多謝母后。”
得到了祁皇后的應(yīng)允后,裴景衡這才離開坤寧宮。
除卻求助母后之外,他還有別的安排。
開春之后,蠻夷又開始活躍起來了。
前幾日線報還說,他們越過了防線作亂。
只不過人數(shù)不多,被駐守的邊軍給打回去了。
但很快他們又在邊塞屯兵,隱隱有再度入侵之勢。
皇帝與朝臣商議之后,決定迎戰(zhàn)。
但選主帥以及副將這一塊,卻又鬧了分歧。
很多武將世家,還是很想把子弟送過去的。
畢竟戰(zhàn)場雖然危險,卻也機(jī)會重重,而且這回叩邊的蠻族,以往與本朝對戰(zhàn),輸多贏少。
若是立下戰(zhàn)功,既能振興家族,也能帶來榮光。
為此,他們吵得不可開交。
裴景衡想到的人選,是江時序。
身為威遠(yuǎn)侯府長子,他的能力卓越,武功高強(qiáng),以往辦差時也未出過紕漏。
之前在軍營,裴景衡看過江時序布下的軍陣,不難窺出其中的殺伐果決,用兵精細(xì)。
這不光是個將才,還是江明棠的哥哥。
他若是立下戰(zhàn)功,威遠(yuǎn)侯府的地位更進(jìn)一層,江明棠離太子妃之位,自然更進(jìn)一步。
再加上他在京中的部署,以及母后幫忙,應(yīng)該是能說服父皇的。
想到這里,裴景衡回去處理政務(wù)的腳步,都快了幾分。
他得盡快把定下出征的武將名單,交由父皇落定才行。
另一邊,靖國公府。
祁晏清臉色陰郁:“你剛才說查到的是誰?再說一遍。”
暗衛(wèi)恭敬答道:“那天與江大小姐一起出行之人,是承安小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