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秦照野突然說,不想成親了,秦知意查到是因為祁晏清,故意打擊了自家大哥后,十分生氣。
她覺得這人真的是太討厭了!
好歹兩家還是姻親,他怎么可以說話那么難聽!
所以,秦知意怒氣沖沖地去了靖國公府,要找他算賬。
結果,祁晏清壓根不見她。
“上杯茶意思意思,讓秦知意喝了趕緊走,我忙著呢,沒空理她。”
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秦知意肯定是為了秦照野跟江明棠的事,來找他的。
眼下,秦照野是不足為慮了。
但他還要想著怎么解決慕觀瀾,哪有時間聽她說廢話。
秦知意帶著滿腔怒氣過去,最后卻吃了閉門羹,不得不回家,更討厭他了。
趁著這次春狩,她直接截住了祁晏清的去路,怒斥他嘴毒心黑,實在是過分。
祁晏清完全不覺得,自已哪里做的有問題。
“秦知意,差不多得了,我就問你,你大哥是能牽江明棠,還是能抱她?”
“連這些都做不到,還不如宮里的太監,成了親也是白搭。”
“你跟江明棠好歹也是朋友,就行行好,放過她吧。”
“要是真跟秦照野成了親,仇人知道都會可憐她。”
祁晏清臉色平淡,仍舊是那副清美矜貴的模樣。
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能氣死人。
“還有,你們非要把我未來夫人推進火坑,還來指責身為受害者的我。這才是真正的不顧及兩家姻親。”
“沒跟你們計較,已經是我寬宏大量了,少在這得寸進尺。”
秦知意勃然大怒:“祁晏清,你別太自信了,什么未來夫人,除了一張臉,你全身上下,哪有一點可取之處,明棠才不會喜歡你!”
“江明棠喜不喜歡我,我自有決斷,輪不到你來說。”
祁晏清瞥她一眼,悠悠開口。
“但是你大哥要入贅,還同意她納小,她都沒立馬答應婚事,可見她肯定不喜歡他。”
“秦照野也是可憐吶,自薦枕席,還被拒之門外,我要是他,用根繩子吊死自已,也比這好過。”
秦知意被他這句話,激得差點嘔血三升。
要不是祁嘉瑜在旁邊一直攔著,她真要跟祁晏清動起手來。
眼下遇到江明棠,她當即把祁晏清說的那些誅心之語,還有干過的“好事兒,”全部說了出來。
祁嘉瑜在旁邊,暗自嘆氣。
兄長自幼就是如此性子,對誰都是這副德行,根本不會改。
兩邊都是大哥,她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盡量勸了。
聽了秦知意的話,江明棠恍然大悟。
之前祁晏清從安州回來以后,元寶說他去了詔獄,找秦照野。
那時候,她在陪慕觀瀾買生辰禮。
想著秦家跟祁家實力相差無幾,祁晏清再怎么樣,也不會公然對秦照野動手,所以也就沒管了。
現在看來,方才秦照野之所以躲著她,就是被祁晏清給打擊到了。
秦知意訴說完祁晏清的惡行后,看向了江明棠。
“明棠,我知道,你們家一直沒給回復,這門婚事,大概是成不了了。”
她苦笑著:“但我大哥真的很喜歡你,就算你不想跟他成親,有空的時候,能不能找機會開解一下他?算我求你了,你想要什么,盡管提。”
原本經過不斷的測試跟努力,大哥跟她,還有祖母,母親的相處距離,已經縮短到四步了。
家里人都很開心,期待看到他痊愈的那天。
可是,祁晏清去找過大哥之后,他放棄了掙扎。
不再做測試不說,跟她們相處,又恢復到了從前的距離。
她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大哥每一次靠近她們,都非常痛苦。
只是為了能跟明棠在一起,他盡力忍受著。
裝作不疼,裝作不怕。
實際上每次做完測試,他身上的虛汗都浸透了衣衫。
秦知意心疼大哥。
所以,她對江明棠,提出了這個懇求。
“知意,你不用求我,我們是朋友,我當然也希望秦公子能好起來。”
江明棠微微嘆氣:“剛到行宮,我得去看看母親那里,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得跟著她一道,去拜訪與家中有來往的貴夫人,所以現在是沒空了。”
“這樣吧,等用完午膳之后,我跟你去見他,好嗎?”
“真的嗎?!”
秦知意頓時高興又感動:“謝謝你,明棠!”
江明棠輕柔一笑:“咱們之間,不用說這些。”
午后,陽光灑落在行宮里的各處小院之中,暖意融融。
秦照野看著眼前恭敬的下仆,納悶知意突然找他所為何事,但還是跟著過去了。
然而等他進門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江明棠。
她就坐在桌邊,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這令他有些無措,幾乎是下意識地,秦照野的腳步往后退了些許。
他想走。
他不能給她帶來困擾。
然而秦知意看出他的退縮,當即起身,找了個借口。
“大哥,你來的正巧,幫我招待下明棠,我去看看新茶煮好了沒有。”
而后迅速出了門去,給他們讓出獨處的空間。
秦照野站在原地,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在江明棠起身朝他走來的時候,更是連抬頭看都不敢,直直地盯著自已的腳尖,整個人都散發著沉悶的氣息。
然而,她并未在他面前站定,而是徑直擦身走過。
秦照野覺得,是不是自已之前沒跟她打招呼,她生氣了,也不想再看見他了。
這一瞬間,他有種強烈的沖動,想拽住她的手,跟她道歉,讓她不要走。
可想起祁晏清的話,他只能兀自握緊拳頭,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正當秦照野為自已的病癥,而感到難過無力時,身后傳來吱呀輕響。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
門被關上了。
明亮暖融的陽光,被隔絕在外,令這間小廳變得有些昏暗,四下的聲音似乎也消失不見,只余一片靜謐。
方才要離開的人,站在門邊,離他不過三步遠,正靜靜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之際,秦照野呼吸微滯,比方才還要僵硬,想要挪開視線,卻做不到,只能徒勞地看著她。
他想要說些什么,于是開了口:“江……”
“秦照野。”
江明棠打斷了他的話。
不似從前那般,叫他秦公子,而是利落而又直接地,喚了他的名字。
聲音并不大,卻如重錘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他的心跳。
“為什么躲著我?”
秦照野默了片刻,才啞著嗓子開口:“沒有……沒有躲你。”
這話一出口,他便覺得耳根有些發熱。
幾乎從不撒謊的人,在這一刻不得不說了違心之語。
“沒有?”
江明棠語調微揚,而后輕聲說道:“騙子。”
她說著,一步步朝他靠近。
秦照野本就不平靜的呼吸,變得更亂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但江明棠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直到他抵上了桌案,退無可退,只能僵立著,看著她一點點靠近。
細密的疼痛,開始蔓延開來,他的指節輕顫,渾身戰栗,卻被他硬生生壓制住了。
終于,江明棠在他面前站定,近在咫尺。
“知意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因為祁晏清找過你,還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所以,你想跟我劃清界限了,對嗎?”
見他眼神躲閃,江明棠聲音微重:“不許說謊,我要聽實話。”
秦照野閉了閉眼,臉色有些蒼白。
良久,他才輕聲回道:“是。”
“祁世子說的,是事實。”
“我……只會耽誤你,拖累你。”
秦照野終于敢看她了,眸中帶了些痛色與自嘲。
“況且,這門婚事,本就是我家里人,為了讓我開心,強求于你的。”
“我不想為難你。”
她如天上仙,他似淵底鬼。
他們之間,本就不配。
江明棠卻問他:“如果能成婚,不論對方是誰,你都會很開心嗎?”
秦照野搖了搖頭,有些難為情,卻很堅定:“只有你。”
即便他的病好了,他想成婚之人,也只有她。
江明棠了然地點頭,話鋒一轉:“可我確實不想成婚。”
他神色黯然,卻在意料之中:“我知道,你本就不喜歡我。”
她卻笑了,問道:“這個你從何處知道的?”
秦照野胸腔微微起伏,艱難開口。
“你不想成婚,自然就是,不喜歡我。”
江明棠點了點頭:“原來,你是這么判斷的,那……”
說著,沒有任何預兆的,她再次靠近了些許。
這一回與他的距離,近乎于無。
秦照野可以清晰地聞見,她身上傳來的淡香,這令他痛苦不已,卻又不敢避開,只能硬生生扛住蝕骨之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江明棠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在他倉惶而又呆滯地目光中,她微微踮起腳尖,準確而又直接地,覆上了他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的唇瓣。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秦照野的心跳與呼吸,也好似消失了一般,思緒徹底抽離,大腦一片空白。
只有唇上的柔軟,溫熱,混著她身上的芬芳之氣,帶來無比真實的觸感。
他甚至于能感覺到,她輕輕,輕輕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并不疼。
但存在感,分外強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于撤開。
可那雙手,卻摟住了他的腰,像是趴在他懷里一般。
江明棠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雙頰染著幾許緋紅。
“現在呢?你覺得……”
她停頓了一下,才復而問道:“我是喜歡你,還是不喜歡你?”
秦照野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身的血液,似乎都聚集到了頭頂,卻又在瞬間流向每一寸經脈,與疼痛一起,沖擊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一顆本來泡在深淵苦潭里的心臟,瘋狂地,猛烈地,失控地撞擊著他的胸膛,令他窒息,根本沒有辦法去回答她的問題。
院子里響起了一些動靜。
有人來了,腳步匆匆。
下一瞬,房門被人暴力地踹開。
門外,秦知意怒不可遏,上前阻攔:“祁晏清,你想干什么!”
在看清兩個人擁抱著的親密舉動后,祁晏清瞳孔一縮。
他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凜然殺意。
“秦照野,我要你的命!”
然而不等他有所動作,秦照野回過神來了。
陳年舊憶,如潮水般復涌。
他的意識恍惚,瞳孔擴散,呼吸緊促,眼前一片黑暗。
而后,向著身前人的方向,倏然栽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江明棠的臉色驟變。
“秦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