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棠下意識抬頭,就見不遠處,慕觀瀾正快步向她走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其中的急切,根本不加掩飾。
不過幾息時間,就到了她跟前,自發站在了她的身側。
見狀,秦照野默默又后退了幾步,讓出空間。
慕觀瀾完全沒注意到秦照野,他看著身側的人,眼眸亮晶晶的:“江明棠,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就出現了。”
他抱怨說道:“要不是陛下非要讓我參加什么祭禮,昨天我就去尋你了。”
春狩的諸多流程,主要是圍繞帝王與朝臣展開的。
比如說謝天地,祭先祖,宣讀賀表,贊頌天子,整頓弓馬,圈場,圍獵,論功行賞等等。
與此同時,他們還要處理朝政。
皇帝也可能會借此機會,宣布重要的爵位變動,或者一些政策,用狩獵之威,來推動朝堂文治。
所以對這些人來說,小半個月的時間,還是比較緊張的。
對于命婦,還有貴女,以及各家不在朝中任要職的子弟來說,就很悠閑了。
但慕觀瀾不一樣。
雖然不在朝中任職,可他頂著承安小郡王的身份,看在已故承安郡王的情分上,皇帝干什么都要叫上他,根本悠閑不了一點。
他會抱怨這點,也不奇怪。
江明棠站住腳步,只是清淡的哦了一聲。
慕觀瀾頓時察覺出不對勁。
“你怎么啦?”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你看見我,不高興嗎?”
“不高興?”
江明棠瞥他一眼,冷呵一聲:“我哪兒敢啊,小郡王,您來見我,是我的福氣,哪里還會不高興呢。”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她臉上明晃晃寫著“不高興”三個字,讓慕觀瀾根本無法忽略。
他帶了些小心:“我哪里惹你生氣了?”
“談不上生氣。”
她抬步往前走:“只是覺得小郡王當真是信不得,明明是你自已提出的邀約,卻連守諾都做不到。”
慕觀瀾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件事。
之前他給江明棠遞了帖子,要約她學做人皮面具。
結果當夜,被祁晏清那個狗賊帶人刺殺。
當時,他受了傷。
但礙于小郡王的身份,不敢暴露,只能裝作什么都沒發生,先讓影衛冒充他回郡王府,自已先躲起來,私底下找大夫醫治。
結果,江明棠去找他了。
為了不讓她看出端倪,驚蟄只能謊稱,小郡王有別的事要辦,沒空接見她。
想起她從前為了言而無信四個字,跟他較了半天的勁兒,慕觀瀾趕緊賠罪。
“對不起,江明棠,我那天確實是有急事,所以沒辦法見你。”
“哦。”
見她如此冷淡,他趕緊跟上她的腳步。
“江明棠,我知道錯了。”
“我保證沒有下次。”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慕觀瀾拽住她的衣袖,方才奔向她時的歡快,早已消失不見,余下的只有焦急與慌亂。
江明棠涼涼說道:“我哪兒敢生小郡王的氣啊,您可是皇親國戚,輪得著我怪您嘛。”
“我還有事,就不耽誤小郡王的時間了。”
說著,她輕拍開慕觀瀾的手,繞過他往前走。
察覺到江明棠語氣不好,秦照野看向慕觀瀾的眼神,有些不善。
他見過小郡王。
也知道,他曾在陛下面前求娶過江明棠。
但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郡王讓她不高興。
所以,秦照野當即抬步過去,把想追上去的慕觀瀾擠開:“借過。”
他本就生得人高馬大,又刻意用了力度,慕觀瀾沒有防備,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當即怒了:“你誰啊你!”
“秦照野。”
慕觀瀾一愣。
由于秦照野一向不怎么跟人來往,在這之前,他沒跟他打過照面。
但是這個名字,他是肯定忘不了的。
英國公府嫡長子,想求娶江明棠的人之一。
原來就是他。
再一想到剛才,江明棠似乎就在跟這個人說話,慕觀瀾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差點忘了,除了陸淮川,祁晏清之外,還有個秦照野。
他顧不上許多,當即跟上前面的兩個人,努力往江明棠身邊站,同時冷聲對秦照野說道:“你給我讓開。”
秦照野眸光一沉:“不讓。”
慕觀瀾火大不已,擠得更用力了,還差點把秦照野撞得摔倒。
秦照野雖然恐女,但他自幼習武,面對男子時,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當即回撞過去。
兩個人就這么你擠我,我擠你,皆不退讓。
江明棠看著,頗為無語。
她剛才其實是在假生氣。
雖然實際上,她知道慕觀瀾不見她,是被祁晏清給傷了。
但明面上,可不知道這事兒。
所以得裝一裝,等慕觀瀾哄哄她,也就過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倆意外對上了。
想起慕觀瀾受傷的事,江明棠剛要叫停,他已經蹌然倒地了。
見他神色痛苦,江明棠趕緊過去:“慕觀瀾,你怎么樣?”
感覺到肩膀上的痛楚,慕觀瀾倒抽一口涼氣。
剛才太使勁兒,扯到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一時失力,被秦照野撞倒了。
但對上江明棠擔憂的目光,他又覺得不怎么疼了。
再一看秦照野那副死人臉,慕觀瀾嘶了一聲,開始賣慘。
“壞了,我的胳膊好像被秦照野撞斷了,我不過是想跟你說說話而已,他至于這么狠,用這么大勁兒嗎?”
秦照野皺眉,立即澄清:“我沒有。”
陛下偏寵小郡王,要是小郡王因為江明棠受傷,陛下一定會罰她。
所以剛才他是用了些勁兒,可手底下還是有分寸的。
慕觀瀾惡狠狠地看著他:“你還說你沒有,不是你撞的,難道我的胳膊會自已折嗎?!”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跟江明棠說話,所以故意下黑手,你這個人也太惡毒了。”
秦照野啞口無言。
為了克服被虐待的心理障礙,他入了詔獄做提刑使,給多少犯人用過刑,當然能看出來,慕觀瀾的右臂確實有些不正常。
可是,他真的沒使狠勁兒啊。
秦照野只能看向江明棠,重復道:“我真的沒有,你信我。”
如果她想跟小郡王說話,他只會讓出空間,乖乖退后。
慕觀瀾也不看他了,轉而去盯著面前的人:“江明棠,我好疼。”
那天祁晏清擲出來的匕首,其實沒傷到骨頭。
再加上他用了頂級的秘制創藥,雖說不是完全恢復,但也快好了七八分了。
從前千機閣執行任務時,他受的傷,比這重多了。
他連哼都不會哼一聲。
可是現在,他就是想讓江明棠心疼他。
他希望,她會心疼他。
對上那可憐的眼神,江明棠微微嘆氣。
“秦照野不是會下黑手的人,你別隨便往他頭上栽贓。”
這話一出,秦照野本來還有些緊張的神色,頓時放松了下來。
他心中雀躍。
她信他。
那就好。
慕觀瀾心下一僵,皺起眉頭,正要說什么,就聽她再度開口:“你之前沒能見我,是因為受傷了,對不對?”
他猶豫了一下,沒敢騙她,還是點頭了。
“既然如此,我不生你的氣了,”江明棠看著他:“那你告訴我,究竟是誰傷得你,我為你報仇。”
如果他說是祁晏清,她是真的會為他出頭。
因為,她現在正在調教祁晏清。
所以完全不介意,再給他多來一點打擊。
慕觀瀾看著她,沒說話。
分明是想讓她心疼,可對上她那認真的眼神,他卻覺得自已的心里好疼,疼得有點發苦。
他還以為,江明棠不會向著他呢。
但他不能說實話。
因為這里面,牽扯到了太多事。
所以,慕觀瀾半真半假地開口:“還不是我那些叔伯兄弟,因為背地里暗害我,被我發現之后,把他們都趕出家門了。”
“結果這些人,心生不滿,每天上門去鬧,還要打我,為了把他們攆走,我不小心傷著了。”
“真的?”
他垂眸:“當然是真的。”
頓了頓,又說道:“我能處理好他們,你不用擔心。”
“好吧。”
江明棠也沒戳穿他,而是伸出手去:“我扶你起來。”
看著那只細嫩的手,慕觀瀾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剛要握住,然后趁勢裝作無力抱住她,卻被人給制住了。
秦照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來扶。”
慕觀瀾:“……”
他嫌惡地說道:“滾,我不要你扶,我要江明棠扶。”
說著,他一把握住江明棠的手。
結果秦照野居然伸手去掰開:“不行,松開。”
“你憑什么說不行?”慕觀瀾惱怒:“你算哪根蔥?給我滾。”
秦照野是不懂怎么與人來往,但他也不傻。
小郡王擺明了,是想占便宜。
而且,他剛才還往他身上潑臟水。
所以,就憑這一點,他也絕不能讓他得逞。
于是他說道:“你不是說,我勁兒大嗎?我扶你,剛剛好。”
慕觀瀾咬牙切齒:“我不需要,給老子滾!”
眼看著剛和平一點的兩個人,又杠上了,江明棠簡直無奈。
她正要說,別吵了,都給她放手,身側傳來一句饒有興趣的悠然之語。
“這不是小郡王,秦提刑使,還有江家小姐嗎?好巧,在這兒遇到你們了。”
江明棠下意識抬頭,循聲望去,便見不遠處,六七個人正看著他們。
說話的,是那個0元男,裴玄安。
他身側站著二皇子,跟幾位陌生公子,手上都還拿著弓,應當是要去圍好的小型獵場里試射。
為首之人,是東宮儲君。
裴景衡看著前方三人,未曾言語。
視線落到江明棠被握住的那只手上時,眸色微暗,不自覺就帶了幾分沉冷,面上卻依舊清淡。
“你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