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瑞霖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開始后悔,自已剛才干嘛要說比試箭術一事。
現在好了,他自已要站到靶下了。
雖說經由剛才的比試,可以看出祁世子,江明棠,還有五殿下射術精湛無比,應該不會失手傷到他。
可是萬一他們當中,有一個手抖了呢?
那他豈不是要完了?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江明棠眸光沉靜。
她之所以提出要替慕觀瀾比試,是因為這樣不但能賺他的好感度,還可以刺激祁晏清。
除此之外,也能在裴景衡跟秦照野面前,露一手威風。
而且,她可是聽說了,裴瑞霖及其父母,多番在暗中對慕觀瀾下手。
本朝以忠孝治世,講究晚輩要孝敬長輩。
但慕觀瀾并不是真正的小郡王,所以從來不顧及他人,想打就打,想踹就踹,連宗祠都能砸了。
裴瑞霖等人,拿他根本沒辦法。
這要是換成,在規矩體統的管教之下長大的江時序,對方以叔父,還有祖母的名義行事,就能壓得他不能擅動。
到時候,怕是要真的被他們害了。
今日,她就順帶幫江時序再報個仇。
思及此,江明棠抬眉:“莫非,裴公子想耍賴?”
不等裴瑞霖回答,慕觀瀾嗤笑一聲:“方才祁晏清提出這點的時候,你不是笑的很開心嗎,怎么,現在知道怕了?”
“我也不是不講情分的人,看在你爹給郡王府,看了十幾年門兒的份兒上,這樣吧,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替你說情,不用你站了,如何?”
裴瑞霖頓時怒了:“你!”
慕觀瀾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語帶威脅:“不然的話,我就去讓陛下評理?!?/p>
眾目睽睽之下,裴瑞霖根本沒法耍賴。
更不用提,慕觀瀾還搬出了陛下。
所以,他只能去到靶下站著。
靶心離他的頭顱,可就一寸距離。
這要是射歪了,他就一命嗚呼了啊。
祁晏清射出一箭,倒是穩扎穩打地穿過了靶心,沒傷著他。
但因為剛剛直面了銳利箭鋒,心中害怕,裴瑞霖止不住地發抖,卻又不得不強行站直。
以至于輪到裴玄安時,箭矢沒有射中靶心,反而從他的發頂擦過,嚇得魂都飛了。
裴玄安也嚇了一跳,不由惱怒。
好好的,他亂動什么!
等到了江明棠,她干脆利落地搭箭,看似瞄準了靶心,實則放弦之時,壓低了些許。
裴瑞霖剛逃過一劫,還沒緩過神來呢,就見箭矢直沖自已腦門而來。
他當即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僵直地暈了過去,驟然倒地不起。
箭矢掠過了他,射在了靶邊。
江明棠皺了皺眉:“哎呀好險啊,射偏了,差點射中裴公子,嚇死我了?!?/p>
慕觀瀾也拍著胸口:“也嚇死我了,還好裴瑞霖倒得快,不然真要釀成大禍了?!?/p>
雖說他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可語氣里的幸災樂禍,怎么也藏不住。
裴玄安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下微沉。
他記得,當初江明棠可是拒絕了小郡王的求娶。
怎么如今他們的關系,卻如此親近?
莫非,她又想嫁給小郡王了?
心中萬般疑問,但眼下裴玄安只能命人,先去看看裴瑞霖的情況。
結果才知道,他居然被嚇得尿褲子了。
在慕觀瀾的刻意宣揚之下,一時間,裴瑞霖的臉都丟盡了。
裴玄安只能讓人先把他抬走。
熱鬧看夠了,圍觀群眾自然就散了。
當然也有些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在不遠處的江明棠身上打轉,一時不愿意離開此處。
看著二皇子等人遠去的背影,江明棠瞥向慕觀瀾。
“怎么樣,本小姐說幫你出氣,沒騙你吧。”
慕觀瀾搖頭:“沒有。”
他眼眸晶亮地看著她,除了柔情之外,還帶了崇拜。
“江明棠,你太厲害了?!?/p>
她輕哼一聲:“呵,你才知道啊?!?/p>
“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我給你賠罪……”
看著不遠處有說有笑的兩個人,祁晏清心下暗潮翻騰,下意識握緊了小廝剛奉上的茶盞。
因為太過用力,茶盞在一瞬間,被他捏得碎裂。
瓷片劃傷指節,鮮血涌出,帶來銳痛。
然而這痛,卻使得他被怒火沖昏的頭腦,恢復了些許神智。
這一瞬間,祁晏清終于捕捉到了什么。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于腦中。
慕觀瀾不是為了報復陸淮川,才靠近江明棠的。
又或者說,之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他差點被他殺了,都要跟江明棠湊到一起。
是因為,他喜歡她。
慕觀瀾喜歡江明棠!
他竟然才發現!
那江明棠呢?
她也,喜歡慕觀瀾嗎?
想到這里,祁晏清再也克制不了心下的滔天妒意,徑直走了過去。
“江明棠,我有話要對你說。”
這令剛才還萬分開朗的慕觀瀾,陡然變得陰狠起來,眸子里殺意凜然。
臂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這全是拜祁晏清這個狗東西所賜!
仗著如今祁晏清殺不了他,他正想讓他少廢話,趕緊滾,卻見江明棠點了點頭:“好?!?/p>
慕觀瀾頓時就不高興了。
見江明棠跟祁晏清一道往遠處走,他剛要跟上,就被一旁沉默無言的秦照野給擋住了去路
“干什么?”
秦照野認真道:“明棠要跟祁世子說話,別過去?!?/p>
慕觀瀾:“?”
他瞪大了眼睛:“秦照野,你傻嗎?那可是祁晏清!你忘了嗎,他也求娶過江明棠!”
“沒忘?!鼻卣找皳u了搖頭:“但你去打擾,她肯定會,不高興。”
他不讓想江明棠不高興。
所以,小郡王必須在這等著。
慕觀瀾快無語死了。
“秦照野,你是不是有毛病?!”
江明棠都快被別人拐跑了,他居然在這攔著他?
他該攔的是祁晏清??!
秦照野點了點頭:“是?!?/p>
他本來就有病。
慕觀瀾:“……少說廢話,你給我滾開!”
“不行?!?/p>
意識到跟他講不通,慕觀瀾試圖繞過他。
但沒想到,秦照野擋的嚴嚴實實,壓根不讓他過去。
盛怒之下,兩個人又開始你推我,我推你,互不相讓,甚至于隱隱有打起來的趨勢。
江明棠完全沒注意到,這兩個人的小動作。
她看著眼前人:“有什么話,說吧。”
祁晏清一字一頓:“你之前說,親過別人,是不是慕觀瀾?”
他記得,之前江明棠與慕觀瀾一起出游過。
會不會就是那天,她親了他。
江明棠沒想到,他居然還在糾結這個,一時間沉默了。
見狀,祁晏清更確定了自已的想法。
對,就是慕觀瀾。
該死的!
他早該殺了他的!
祁晏清竭力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和:“你喜歡他嗎?”
江明棠皺了皺眉:“這跟祁世子,沒什么關系吧?不管我喜不喜歡他,都與你無關。”
見她還是那副,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樣子,祁晏清的心有種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現在又無權干涉她的事,以至于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別忘了,當初是慕觀瀾拆了你跟陸淮川的婚事?!?/p>
“你現在喜歡他,對得起陸淮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