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墻之隔,幾個年輕子弟邊調弓邊聊天。
“我知道你敢去,但我勸你還是別去了,江大小姐身邊環著的三只虎狼,哪個好對付?”
“就是,怕不是你還沒靠近呢,就被小郡王一拳打成豬頭了,他可不是跟你講規矩禮儀的人。”
“對啊,礙于身份,你還不能還手,到時候豈不是虧大了。”
先前提及江明棠的人,明顯底氣不足,卻還是反駁道:“誰說我會被打了?”
“最近小郡王被禮官抓著學禮儀,今天一早就到了陛下那兒,他根本沒空去圍場。”
有人提醒他:“小郡王是沒空去圍場,可祁世子呢?他可是連小郡王的面子都不給,你怕不是想死。”
他回道:“祁世子病了,這幾天門都沒出,他也不會去圍場的。”
頓了頓,他又道:“反正我今天定要邀請江小姐,與我共同試獵。”
“還有,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其實你們心里也想邀請她,但又不敢去,我可沒你們那么慫。”
“嘿你這小子,我們是怕你挨揍,你還說我們慫?”
最早勸他的人嗤了聲:“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剛才我看見秦照野往圍場那邊去了。”
“這人一貫獨來獨往,非必要不出門,偶然遇見了咱們,連招呼不打一聲。”
“要不是約了江小姐,他能過去嗎?”
“你別忘了,他是提刑使,詔獄里的活閻王,到時候他要把你拆骨卸肉,我們這些慫人,可幫不了你。”
其余人附和:“就是,就是。”
……
這些話語,清晰飄進祁晏清耳朵里。
那邊吻痕,以及江明棠說的話,在他腦子里來回打轉。
這令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陰郁,眸底也浮現出些戾氣。
秦照野,果然又是秦照野!
她就這么喜歡他?
不僅與他歡好,連試獵也要約著一起!
祁晏清的指節,不自覺握成拳頭,心下殺意凜然,氣血翻涌。
在察覺到隱隱的痛楚時,他強迫自已不要去想這些。
他好不容易休養好了點,不能再被這些事擾亂心緒。
秦照野與那個人如何,都與他無關。
無關!
祁晏清猛地起身,回了房中,用力摔上了房門,脫靴寬衣,臥進榻里,把錦被一蓋,將那些煩人的聲音盡數隔絕。
只是到底心有不甘,怎么也靜不下來。
片刻后,房門再度發出重響,與那淡漠之中藏了些陰狠的聲音,重疊交織。
“取弓箭來。”
……
這次邀約江明棠一起試獵,秦照野是猶豫了好久,才下定的決心。
倒不是說,他不想約她。
只是那日送她回去時,他做的事過于孟浪,后續又實在丟人,有些沒緩過神來。
等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了,仔細回味過后,便忍不住渴望與她有更多,更深的接觸。
但秦照野一想到自已的病,頓時又甜又苦。
他每日都在跟秦知意進行脫敏測試,但拼盡全力,都沒法離自家妹妹再進一步,心中氣餒至極。
他的病,看來一時半會不會好了。
萬一以后,他…江明棠…
他們…那個…
他在榻上暈了,沒法討她的歡心,怎么辦?
她會不會就此厭棄了他,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想到這個可能,秦照野憂慮萬分,晚上都睡不好。
而且,他好幾天沒見到江明棠了。
所以,秦照野也顧不上為那天的事羞恥了。
他覺得見江明棠比較重要。
在聽說圍場已經封得差不多,還放了些小型獵物時,想起那日她出色的箭術,秦照野邀約她一起試獵。
江明棠自然答應。
她進入圍場時,秦照野獨自等在角落樹蔭下,與其余人完全沒有交流,臉色冷漠。
但見到她后,他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眸中便盛滿了欣喜,臉頰有些發燙,直勾勾地盯著她。
盯得江明棠都有些不解了。
她上下打量自已一番,問他:“我今日的穿著,有哪里不對嗎?”
他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為什么一直看著我呢?”
秦照野耳根一熱,下意識就說了三個字:“你好看。”
其實不光是她好看,還因為他想她了。
很想,很想。
江明棠眉梢微動:“哦,原來如此。”
她奇怪道:“那你之前,為什么沒盯著我這么看過?”
秦照野一怔。
江明棠皺著眉頭,有些委屈地說道:“我知道了,秦照野,之前的我在你心里,都不好看,所以你才不看的,對嗎?”
秦照野馬上就回答了:“不對,不是。”
頓了頓,他才道:“你一直都好看。”
只是之前,他不敢這么正面盯著她。
誰被夸,都會很開心。
江明棠也不例外。
她走近了些,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嗎?”
對上那雙眸子里的期待,以及嬌俏,秦照野呼吸都輕了不少。
她今天,也好可愛。
他點了點頭:“真、真的。”
江明棠繼續問:“你不會是為了哄我開心,騙我的吧?”
秦照野搖了搖頭:“不是,我從來不說謊。”
“尤其是對你。”
江明棠拉長聲音:“這可不一定,男人最喜歡說謊了,你長這么大,怎么可能一句謊話也沒有說過?”
秦照野絲毫不覺得,她是在故意為難他。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從患病以后,真的沒說過謊。”
秦照野一板一眼地解釋,因為之前不怎么跟人溝通,他說話有些慢。
“因為當年,我被山匪抓了之后,為了對付父親,跟泄憤,每天都有人來,跟我玩審問的游戲。”
“我說謊,或者說錯,那些人就會用刀割我,很痛。”
“不然就只是餓肚子,跟鞭打,要好很多。”
他認真地說道:“從那以后,我就不會說謊了。”
也正是因為牢牢記住了當年的審訊游戲,他才會做了詔獄提刑使。
那些曾經惡意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令他再清楚不過,該如何審問重犯,精準判斷他們說的是不是謊話。
江明棠完全沒料到,他不說謊會是這個原因。
一時間,她沉默了。
秦照野見她忽然不說話了,有些擔心:“怎么了?”
江明棠搖了搖頭:“沒什么。”
她抬眸看著他,語氣輕輕:“只是覺得有些心疼你。”
只是這么一句話,卻讓秦照野皺眉:“都過去了,不用心疼。”
他低聲道:“我不想你因為這些,不開心。”
頓了頓,秦照野又道歉:“對不起,江明棠。”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慘痛,他以后不會跟她提了。
他自已知道就好。
不然,她也會難過。
江明棠卻搖了搖頭:“沒關系的,秦照野。”
她軟聲道:“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把那些難過的事,都說給我聽,不要總是自已藏在心里。”
“我們一起想辦法,克服你的病癥,總有一天,你會好起來的。”
望見她眼底的心疼,秦照野認真地說道:“有你在,就不難過。”
遇到她以后,從前那些縈繞不去,深深扎根在他心底的痛苦,好像也沒有多么可怕了。
他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不過想起之前差點暈倒的事,秦照野又覺得有些羞愧。
他想了想,說道:“我想讓你幫我個忙,可以嗎?”
“什么?”
“我想請你,幫我治病,像知意那樣,每天給我做測試,可以嗎?”
秦照野一本正經:“我可以,付你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