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看清楚江明棠給他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樣的時候,祁晏清只覺得心里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分明知道,他是多么傲氣的人,卻還要選擇這樣的方式,去踐踏他的自尊。
她給他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對鐐銬。
穿上它,就意味著他選擇了低頭,打破底線,同意跟別人分享她。
剛開始,祁晏清當然是不愿意穿的。
看著那件衣服,他恨不能把它們全都燒了。
他是恨江明棠的。
明明是她先解了他的棋局,闖進他生命里的!
明明是她先親了他,給他希望的!
明明是她一手把他拉進紅塵的!
情淵萬丈,欲海無邊。
她把他拉進來,卻又不要他了。
只留下他一個人,在無盡的黑暗里掙扎,哭泣,崩潰,絕望。
從前的傲氣風骨,被寸寸打碎。
祁晏清不想看到這樣的自已。
所以,即便他最終穿上了那件衣服,表明自已是喜歡她,愿意聽她的話的,但他心里還是堅定一個念頭。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江明棠必須在他,還有那些賤人當中選一個。
如果她選他,那他會扮作小倌兒,在今夜竭盡全力取悅她。
為此,他甚至于提前備好了新的衣物,跟沐浴的熱水。
但如果她選了他們,他就去死。
因為人生太順了,要什么有什么,祁晏清本來就覺得,世間一切都挺沒意思的。
江明棠不理他以后,就更沒勁了。
所以,如果她不選他,他真的會死。
其實祁晏清已經做好了,她會選別人的準備。
可是,江明棠沒選。
她說,她陪他死。
那一刻,祁晏清心里對她的怨恨,達到了頂峰。
他呆在原地,滿腦子都只有一句話。
“撒謊,撒謊,撒謊!”
她根本不喜歡他,漠視他,逼迫他至此。
又怎么可能,會陪他去死呢。
祁晏清是不信的。
可江明棠真的要服毒時,他卻慌了神,打落了她手里的杯子。
那一刻,祁晏清又輸了。
又或者說對上江明棠,他從來沒有贏過。
他恨江明棠,為什么就是不能只喜歡他!
可是,他更恨自已愛她。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舍不得她。
所以他近乎兇狠的,逼迫地,要江明棠的回應,來騙自已俯首稱臣。
他知道一旦低頭,從此以后就只能做江明棠豢養的狗,再無自由。
可他還是愿意。
只要她說,他就信。
結果江明棠說,她愛他。
聽到那些話以后,祁晏清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
是迷茫,懷疑,不敢置信,而后是鋪天蓋地的委屈。
直到跌入榻中,徹底被她接納的時候,他都還在哭訴,還在委屈。
“你怎么能毫不猶豫地擊掌呢。”
“我病得快死了,我在等著你去看我。”
“可是你不愿意去,你不想理我。”
“你還朝我射箭,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我好想你……”
“我好恨你……”
“我好愛你……”
“江明棠……”
祁晏清越哭,越覺得自已委屈心痛。
他與她十指相扣,力道大的令江明棠覺得發疼,不自覺抓緊了他的手。
祁晏清劇烈喘息著:“江明棠,我們就這樣繼續下去,永遠不停,直到死去,好不…嗯…”
短促的悶哼后,他愣在那里。
將要出口的狠話,就這么斷了。
居室里的苦痛,愛恨,突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隱秘的尷尬。
感受到其中變化,呼吸輕喘,香汗淋漓的江明棠靜了一下。
良久,她遲疑而又不失禮貌地問道:“那個,祁晏清,我們還要死在這兒嗎?”
“……”
祁晏清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顧不上委屈了,也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了。
因為他現在,整個人都傻了。
為什么?
怎么會這樣……
看著他呆滯而又不敢置信的模樣,江明棠原本因為他的哭訴,而有些沉重的情緒,忽然就輕快了許多。
她忍不住笑了。
邊笑,還邊安撫他:“沒關系的,祁晏清。”
“畢竟頭一回嘛,而且你還病了好久,很正常,我能理解。”
之前的江時序,還有慕觀瀾其實也是這樣過來的。
當然了,這話江明棠可不敢說。
她怕把他刺激得又要去死。
祁晏清:“……”
方才自已說的話,更是如同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
什么永遠不停,這才不到半刻鐘,他居然就……
不。
這不對。
他接受不了!
他沉默得有些太久了,江明棠戳了戳他的胸膛。
“祁晏清,你要是不繼續的話,就抱我去清洗下吧。”
她看見床側屏風后面的浴桶了。
聽到這話,祁晏清終于回過神來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迫切地去親吻她,想要繼續下去。
結果也不知道是太激動岔氣兒了,還是怎么著,又突然偏過頭去,以手輕掩,猛地咳嗽起來。
看著因為劇烈咳嗽,面色潮紅,透出幾分病態美,略顯無力的祁晏清,江明棠嘆了口氣,把他推開了。
“讓你之前不好好養病,還哭鬧著要服毒逼我做選擇,就知道瞎折騰,這下好了吧。”
她搖了搖頭,自顧自披了衣裳,去沐浴了。
誰曾想呢。
好不容易讓他低頭了,關鍵時候病得不行了。
祁晏清恍恍惚惚,懷疑人生。
等他終于緩過勁兒來,心情平復了些許,聽著那屏風后面的水聲,不自覺地攏上外袍,下榻走了過去。
江明棠身處浴桶之中,看著他那副透著幾分倔強可憐的模樣,壞心眼兒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這是哪里來的小倌兒,生得這么漂亮,還不快過來服侍本小姐。”
被她這么調戲,祁晏清臉頰染上幾許緋紅,有些生氣。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服侍她沐浴。
起先還只是添添熱水,到后來觸及那如凝脂般的肌膚,令他旖心漸移,指尖不自覺的往下……
然而就在這時,江明棠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嘆了口氣:“既然不行,就先別想這個了吧,好好養身體才是要緊事。”
祁晏清咬牙說道:“我沒有不行!”
他剛才只是太激動了而已。
江明棠狐疑:“是嗎?你病好了?”
“當然。”
看著她那副懷疑的模樣,祁晏清臉色一黑:“我那病還不是被你氣的……”
話還未完,他猝不及防,被江明棠拉入寬敞的浴桶中。
緊接著,那柔若無骨的人兒貼了上來,令他不自覺繃緊了身體,下意識掐住了她的腰肢。
之前淡漠沉靜的人兒,眼下卻如同攝魂的妖精一般,每個動作都在誘惑著他。
江明棠雙手環著他的脖頸:“既然清高孤傲的祁世子沒有不行,那不如,證明給小女子看看?”
見他沉著臉不說話,她眉梢微挑,拉長尾音:“該不會,是做不到…唔…”
窗外的滂沱大雨漸小,室內的水聲卻越來越大。
厚重的楠木浴桶,發出時輕時重的聲響。
不得不說,元寶給的衣服,質量就是好。
即便是被水浸濕,上面的小鈴鐺聲音依舊清脆,一直響到后半夜。
只是它的聲音實在小了些,到底遮不住祁晏清沙啞,卻又帶著兇狠的嗓音。
“現在呢?行還是不行?”
江明棠在他的追問之下,只能無力點頭。
不愧是攻略目標里最自信、長得最漂亮的男人。
他可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