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廳桌前,祁晏清正襟危坐,頗有幾分謫仙人的清冷出塵。
然而他一開口,這份清冷出塵,就散的差不多了。
“江明棠,你眼神怎么又不好使了,這不是很容易能看出來嗎?”
面對她的疑問,祁晏清指了指那些菜肴。
“身為你最大度的正夫,我不計前嫌,親自下廚給你做了午膳。”
“怎么樣,我對你好吧?”
江明棠:“…可我已經有午膳了。”
宮人取來的那些菜肴,她還沒吃呢。
祁晏清皺眉:“那些俗物,有什么可吃的?”
說著,他把桌子上其余的菜肴全部挪開,騰出位置,將他帶來的膳食擺在她面前。
“只有我做的膳食,才是最值得你吃的,快嘗嘗。”
在他的催促下,江明棠拿起筷子,半信半疑地夾起了一塊酥鴨。
坦白講,她覺得祁晏清做飯,肯定不好吃。
畢竟他是靖國公府世子,自幼養尊處優,衣食住行都是由下仆伺候著的,怎么可能會下廚呢。
結果那塊鴨肉入口后,江明棠眼神一亮。
她轉眸看向身側人:“哇,祁晏清,你做飯真的是……”
祁晏清挑眉:“怎么樣,剛才小瞧我了吧。”
話音才落,江明棠將方才的話說完。
“真的是太難吃了!”
她直接把那塊鴨肉吐了出來,認真問他:“祁晏清,你老實告訴我,這只鴨子跟你有仇嗎?”
“你為什么要讓它死得這么沒有價值?”
那是鴨肉嗎?
那分明是包了鹽霜的醋塊,又咸又酸,還有點苦味。
祁晏清:“?”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奪過她手里的筷子,夾起一塊鴨肉放入口中。
然后他跟江明棠一樣,也吐了。
“怎么這么難吃?”
江明棠無語住了:“你做的菜,你問我?”
見他連灌了兩杯茶水,她用一言難盡地表情看著他:“你自已做的時候,沒嘗嘗味道嗎?”
“沒有啊。”
祁晏清皺著眉頭:“我第一次下廚做菜,第一口當然是要讓你來吃了。”
他自已也不能吃的。
“……謝謝你啊,我可真榮幸。”
“應該的,畢竟我是你的正夫。”
江明棠嘴角一抽:“既然你不會做飯,那動手之前,為什么不問問膳房里的御廚?”
“什么叫我不會做飯?”
祁晏清不樂意了:“我會做飯啊,我只是做的不好吃而已。”
這是兩碼事兒。
“再說了,我堂堂靖國公府世子,天資聰慧,哪兒輪得到別人來教?不就是下廚嗎?小事一樁。”
江明棠哦了一聲:“然后你就做出了這盤,又苦又酸又咸的酥鴨?”
他輕咳一聲:“那是意外,肯定是這鴨子肉質有問題。”
說著,他又把其余的菜式推到她面前。
“你嘗嘗別的,絕對跟這個不一樣。”
在他的極力推薦下,江明棠還是把其余兩個菜也嘗了一口。
然后,全吐了。
事實證明,她就不該對祁晏清的廚藝抱有期待!
下廚這方面,還是秦照野好。
祁晏清亦是大為挫敗。
他第一次下廚,居然這么難吃。
不,他不接受。
一定是食材有問題。
要么,就是那口鍋不對勁。
反正肯定不是他的手藝差。
他正思索著到底是哪里有問題的時候,江明棠輕輕敲了敲盤子。
“祁晏清,這些難吃的菜肴,你打算怎么辦?”
“當然是倒了啊。”
“不行。”江明棠瞪著他,“你這樣太浪費糧食了。”
祁晏清也沒反駁:“那你說要怎么辦?”
江明棠單手托腮,話鋒一轉。
“我聽說慕觀瀾跟秦照野打起來了,還驚動了陛下?”
雖然不清楚,她怎么忽然提這事兒。
但祁晏清可不會放過這個上眼藥的好機會,當即把那二人的“惡行”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江明棠,他們兩個實在太過分了,明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動手,還要互毆,簡直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邀功似的開口:“還是我對你好吧?什么都聽你的,你不覺得應該給我點獎勵嗎?”
明明討厭他們到了極點,還去勸架,他真是太大度了。
江明棠嫣然一笑:“你說的對,我確實要給你獎勵。”
在祁晏清期待的眸光中,她把那些菜肴全部推到他面前。
“我獎勵你把這些菜全吃了。”
祁晏清:“?”
他不明所以,并果斷拒絕,還大為抱怨。
“江明棠,這么難吃的東西,怎么能拿來當獎勵呢,我要別的。”
江明棠輕輕放下筷子,慢條斯理:“祁晏清,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在旁邊裝模作樣地勸架,慕觀瀾跟秦照野才會打起來的。”
“你都去挑事兒了,還敢找我要獎勵?”
聞言,祁晏清心下遺憾不已。
真不愧是江明棠啊,就是聰明,一下子就能猜出來他的意圖。
然而他表面上不見絲毫心虛,反而失望而又震驚地看著她。
“江明棠,你就是這么想我的嗎?”
“我真的是去勸架的,不信你隨便找個人問,我一直在說要以和為貴,是他們非要動手,你怎么能怪我呢?”
見她挑眉,他萬分委屈,甚至于眼眶泛紅。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你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如今你還為了別人而懷疑我,你這個負心女,仗著我愛你,得到了就不珍惜,我……我不活了!”
“我這就投河自盡,以全我作為靖國公府世子的體面!”
祁晏清當即起身,然而剛到門口,就聽見江明棠喚他:“等一等。”
背對著她,他唇角微勾。
經歷竹影居的那一夜,他已經摸清楚了,江明棠就吃這套。
她肯定馬上就會過來攔他,說是她不好,是她誤會他了,錯怪他了。
然后他就可以十分大度體貼的表示,沒關系的,他都理解,因為他最愛她。
再然后,江明棠就會非常感動,像昨夜在竹影居時那樣,任他為所欲為。
當然在這之前,他的態度一定要堅決點。
于是祁晏清轉過身來,看著她硬聲道:“你不要攔著我,這次我不會聽的!”
“我沒打算攔著你。”
江明棠穩坐桌前:“既然你非要投河自盡,那我也只好尊重你的選擇。”
“不過你放心,等你頭七的時候,我一定會把這些菜擺在你碑前,然后帶著慕觀瀾,秦照野去你墳頭飲酒作樂,載歌載舞的。”
“哦,對了,還有兄長他們,也會過去的。”
說著,她慵懶地揮了揮手:“一路走好,不送。”
祁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