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清跟慕觀瀾又打起來了。
二人這一架,可謂是格外的兇狠。
其實一開始,祁晏清也不想動手的。
雖然方才在儲君書房,太子殿下同他說慕觀瀾近日行為無狀,對他多番沖撞時,他確實很生氣。
但一想到江明棠此前再三勒令,不許他對其余人動手,所以他只打算訓斥慕觀瀾一二,讓他守守規(guī)矩便罷。
結果誰曾想,他剛開口說了兩句話,慕觀瀾就罵他了,怒其不爭。
“好你個祁晏清,人人都說你才智過人,在我看來,你簡直是個眼瞎心盲的蠢貨!”
裴景衡都要登堂入室了,他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慕觀瀾怒其不爭:“不說別人,就是那行宮池里的綠殼王八,都比你要聰明!”
這句話成功踩到了祁晏清的痛腳。
之前他就覺得,江明棠跟那些賤人來往,就是在給他戴綠帽子。
眼下被慕觀瀾罵連綠殼王八也不如,祁晏清立馬就怒了。
他冷臉開口:“你有種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個蠢似王八的……”
慕觀瀾話還沒說完呢,祁晏清就動手了。
雖然沒有動用刀具,但那拳風迅疾,一看就是下了死手,他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當即還手。
兩邊的小廝站在邊角,看著互相斗毆的主子,簡直是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也不敢說,更不用提勸架了。
他們怕自已一上前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就會被小郡王跟祁世子一塊兒打死。
畢竟他們身后一刻鐘前還安然無恙的院墻,如今已然破了個大洞。
可想而知,二位對彼此下手有多狠。
行宮中各處子弟的居室,大多都是連著的,只有一墻之隔。
眼下聽到動靜,他們紛紛跑出來看熱鬧,見斗毆之地竟然是在小郡王的院子,想起前段時間的“松雞之爭”,還以為是秦照野跟他又打起來了。
結果仔細一看,好嘛,是素來孤傲的祁世子。
眾人的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燒。
有人在開盤打賭,到底誰能贏。
有人則是在幻想,要是秦提刑使也加入其中,會是什么場景。
而昔日意圖邀請江明棠一道試獵的陳三公子,想法就更大膽了。
他低聲問道:“要不,派人把江大小姐請過來勸架,你們誰愿意去?”
幾個公子哥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指向了他,異口同聲:“當然是你。”
他們可不想同時招惹祁世子,小郡王,還有秦提刑使,到時候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陳三公子:“……”
他咬了咬牙。
為了看熱鬧,他拼了!
“好,我去就我去,你們等著,我這就去見江大小姐!”
陳三公子慷慨激昂地說完這話,轉身就往外走。
結果還沒邁出兩步,就看到院子里方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位,居然肩并肩站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而那堵破了個大洞的院墻,已經徹底塌了。
周遭的人一瞬間退開數步,迅速讓出空間,一句話都不敢說。
祁晏清跟慕觀瀾的臉色,也不再是剛才的狠厲,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風般的和煦。
但陳三公子卻覺得猶如墜入冰窟一般,寒氣從腳底冒到頭頂。
他覺得他很可能跟那堵院墻一樣,被砸的四分五裂。
祁晏清的語氣堪稱溫和:“陳三公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笑呵呵道:“不去哪,不去哪?!?/p>
慕觀瀾眉梢微挑:“可我怎么聽見,你說要去見江大小姐?”
“哦,我想起來了?!逼铌糖宀[了瞇眼,“上回陳三公子還說,要邀請江大小姐與你一道試獵?!?/p>
慕觀瀾眉頭緊皺:“什么?”
他居然不知道這事兒?
怎么一個兩個的,都覬覦江明棠?
還有完沒完了?
他可不想再多一個情敵。
察覺到小郡王那不善的眼神,陳三公子連忙解釋。
“祁世子,小郡王,我之前說邀請江大小姐試獵,那都是開玩笑的?!?/p>
“眼下我也只是怕你們受傷,所以想去請江大小姐過來勸個架而已,你們可千萬別誤會。”
聽到要讓江明棠過來勸架這句話,慕觀瀾與祁晏清齊齊變了臉色,幾乎是同時露出個笑來。
要是讓江明棠知道這事兒,那就完蛋了!
祁晏清的語氣,比方才還要溫和。
“陳三公子,你看錯了,我與小郡王不曾打架,又何須人來勸架呢?”
慕觀瀾也點了點頭:“是啊,陳老三,你別亂造謠?!?/p>
“???”
陳三公子愣住了,回頭看了眼那倒塌的院墻。
原來,他竟然是在造謠嗎?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祁晏清微微一笑。
“小郡王院中的墻壁,遭遇了經年累月的風吹雨打,已然不大穩(wěn)固了?!?/p>
“他怕它突然倒塌,砸傷路過之人,于是想將其推倒重建?!?/p>
“在下不過是偶然路過,見他獨自推墻,實在辛苦,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出手幫幫忙而已。”
慕觀瀾也附和道:“對,我們只是在拆墻而已,哪里打架了,你可不要瞎說?!?/p>
陳三公子腦子實在有些發(fā)懵,指著眼前的兩個人。
“可你們剛才,不是還在用拳頭互毆嗎?”
他轉頭指向其余圍觀群眾:“他們也都看見了。”
察覺到二人投過來的視線,那些子弟迅速搖頭。
“我們可沒看見斗毆,只看見祁世子在幫小郡王拆墻?!?/p>
“是啊,陳老三,你是不是昨天睡太晚,出現幻覺了?”
“我就說不能熬夜吧,你看你,一點都不注意身體健康。”
陳三公子:“?”
對于這群人的識相,祁晏清非常滿意。
“陳三公子,確實是你看錯了。”
祁晏清面不改色:“我們并非在用拳頭互毆,而是小郡王太累了,讓在下給他推拿一番,放松放松而已?!?/p>
說著他便猛地起手,一拳頭重重砸在了慕觀瀾背上。
“你看,就是這樣?!?/p>
慕觀瀾猝不及防,被這一拳打得差點要吐血。
他背上劇痛,喉頭腥甜,牙都快咬碎了,臉上卻還掛著笑。
“是啊,祁世子只是在幫我推拿?!?/p>
話音才落,趁著祁晏清把注意力都放在陳三公子身上,慕觀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打在了他胸前!
與此同時還說道:“我也只是在幫祁世子活動筋骨而已?!?/p>
尖銳的痛意,讓祁晏清覺得自已肋骨都要斷了。
他不是個吃虧的性子,又還回去一拳。
慕觀瀾也不遑多讓,立馬反擊。
偏偏他們每打一拳,還要特意解釋一句并非是在斗毆,讓陳三公子不必去告知江明棠,
最后還是陳三公子,終結了這詭異到極點的畫面。
他說:“小郡王,祁世子,你們光讓我別告訴江小姐沒有用啊,她應該已經知道了?!?/p>
“因為剛才你們打…額,拆墻的時候,我看見秦提刑使正往女眷的居院那邊走?!?/p>
“如果他不是去見他妹妹的話,那應該就是去找江大小姐了吧?!?/p>
“什么?!”
祁晏清跟慕觀瀾齊齊停手,怒聲道:“你怎么不早說?!”
陳三公子委屈:“…你們也沒問哪。”
話音才落,方才還站在面前的兩個人身形驟動,已然消失在他面前,唯有風中互相指責的余聲,久久不散。
“蠢貨,都怪你!”
“放屁,明明是你的錯!”
……
另一邊,南居小院。
秦照野坐在偏廳桌前,一言不發(fā)。
之前他與江明棠約好了時間,要請她幫他做脫敏的治病測試。
可今天他如約來了以后,她看了他一會兒,卻只說了一句話。
“秦照野,我有點生氣,你好好想想為什么。”
然后就再也沒理他,獨自拿著書看了起來。
分明有兩個人坐著,廳內卻寂然不已。
一向喜靜的秦照野眉頭緊皺,有些不安,身上突然有種刺痛之感,這讓他的腦子陷入了混亂,壓根沒法思考。
可他又不得不去想,因為想不出來的話,江明棠就不會理他。
好半天以后,秦照野還是一聲不吭。
見狀,江明棠放下了手中的書,輕嘆了一聲。
“你還沒想到嗎?”
他雙手拘謹地放在膝上,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她的話。
“應該是想到了。”
“那你為什么不說出來?”
秦照野悶聲開口:“因為,我也有點不高興。”
江明棠微詫:“為什么?”
他垂著頭,不去看她:“是小郡王,先偷吃了我的燉雞的?!?/p>
而且那只松雞,還是燉給她的。
所以他才會那么生氣。
但就算是再生氣,他一開始也沒有動手。
是小郡王先打他的。
說到這里,秦照野想了想:“對不起?!?/p>
江明棠更不解了:“你不是在生氣嗎?為什么又跟我道歉?”
“不一樣?!?/p>
他認真地解釋:“我有點生氣是因為,你偏袒小郡王,為了他跟我生氣,這樣有失公允。”
“我道歉是因為,我跟他打架,讓你生氣了?!?/p>
秦照野的眼神澄澈:“這是兩碼事?!?/p>
打架是不對的。
但小郡王偷吃他的燉雞,也有錯。
分明是較為復雜的解釋,但江明棠居然讀懂了他的腦回路。
她看著這個從認識到現在,從來一板一眼的男人,啞然失笑。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可愛。
這樣想著,江明棠起身走到他面前,喚著他的名字:“秦照野?!?/p>
“你說?!?/p>
“你弄錯了,我并沒有偏袒慕觀瀾的意思,而且我已經罰過他了。”
江明棠看著他:“我生氣只是因為,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p>
其實在這件事里,她從來沒想過要罰他。
因為她知道,秦照野不是惹事的人。
唯一有過的念頭,也只是想告訴他,不要再搭理那兩個人精,免得害了自已。
畢竟那兩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秦照野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那天的動靜鬧得很大,連陛下都驚動了,江明棠自然也會知曉。
“那不一樣?!?/p>
江明棠認真的看著他:“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永遠都最先告訴我,而不是讓我只能從別人那里聽說,知道嗎?”
對上那雙溫柔的眸子,秦照野歡喜而又鄭重地應聲。
“知道了?!?/p>
“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先跟你說?!?/p>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已沒有撒謊,他認真想了想,道:“正好剛才發(fā)生了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么?”
“我過來的時候,看見祁晏清跟慕觀瀾,在打架?!?/p>
江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