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瑞霖剛要站起來,頓時又嚇軟了腿。
他驚聲開口:“不行!”
江明棠皺眉:“為什么不行?你不相信我們也就罷了,畢竟咱們不熟,可你是二殿下的妻弟,是小皇孫的舅舅,他定會護著你的?!?/p>
裴瑞霖聽了這話,只覺得肚里跟吞了數十斤黃連般,有苦說不出。
誰曾想要殺他的人,就是外人看起來最該護著他的姐夫?。?/p>
見江明棠真打算把他拉去見二皇子,裴瑞霖也顧不上許多了。
“江小姐,堂兄,其實要殺我的人,就是二殿下!”
他越想越后怕,眼淚又開始掉了:“你們要是把我送過去,我就死定了?!?/p>
聞言,二人皆露出驚訝之色。
只不過江明棠是裝的,慕觀瀾是真的。
他皺著眉頭:“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我沒有胡說,堂兄,那些殺手真的是他派來的?!?/p>
裴瑞霖擦了擦眼淚:“雖然他們隱藏了身份,但我還是在他們身上,看見了二皇子府的信符?!?/p>
這些日子他心里揣著秘密,跟做賊一樣,每一天都睡不安穩,生怕被人發現,就要命喪黃泉。
如今刺客來襲,就算沒有信物,裴瑞霖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這件事是二皇子干的。
因為他死了,得利的只有二殿下。
慕觀瀾疑惑:“他殺你干什么?”
“因為…因為…”
裴瑞霖心一狠:“我姐不是產后血崩死的,是被他謀害的!”
“而他之所以要害死我姐,是因為他跟宮里的貞貴人有染,被我姐抓了個正著!”
慕觀瀾頓時瞪大了眼睛。
什么?
皇帝居然被人戴了綠帽子?
還是他親兒子干的?!
慕觀瀾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似的,感慨不已。
京城這些貴族,比他們江湖人要亂多了。
二皇子可真孝順吶。
他常說要替皇帝分憂,結果還真幫上了忙,要不是在榻上的話,皇帝一定會很開心的。
江明棠神色一肅:“裴公子,事關重大,不可妄言?!?/p>
“你說二殿下跟貞貴人有染,還害了二皇子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證據?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裴瑞霖當即將自已知道的一切,詳細地說了出來,包括二皇子妃是如何通過二皇子衣服上的淺淡香味,察覺到不對勁,派人暗地跟蹤,最終成功抓奸這一過程。
慕觀瀾驚嘆不已。
祁狗賊跟秦照野要是能有二皇子妃這么敏銳,也不至于做了蒙在鼓里的綠毛王八了!
其實裴瑞霖說的這些事,江明棠早就知道了,甚至于比他還清楚細節。
只不過她不能透露,還得裝作一副驚愕的模樣,詢問他接下來要怎么辦。
裴瑞霖如同喪家之犬:“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p>
如今最大的難題,便是他沒有切實的證據,就算說出去,恐怕也沒有人會信。
最終,還是江明棠提出了解決辦法。
“二殿下還不清楚,你已經知道了刺客的身份,他為了不暴露自已,待你必是跟往常無二。”
“所以你回去后,就當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必把遇刺的事跟他說破。”
“再暗中尋太子殿下幫忙,聽儲君吩咐具體如何行事,確保萬無一失,免得打草驚蛇?!?/p>
裴瑞霖連連搖頭。
“不行,我不敢回去。”
要是二殿下當場要取他的性命,那怎么辦?
江明棠:“這個簡單,就說你剛才不慎被大型獵物反追,是小郡王救了你,但他要求你做他的奴仆,寸步不離地伺候他來報恩,這樣你不但可以遠離二皇子,他還可以保護你?!?/p>
裴瑞霖眼神一亮。
慕觀瀾聽到江明棠說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時,心中就萬分不爽了,眼下更是立馬拒絕。
“我不要?!?/p>
這不是損了他的形象嘛。
江明棠好笑:“你這形象,還有損毀的余地嗎?”
誰不知道小郡王肆意妄為,脾氣暴躁?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要。”
讓他給裴景衡出力,想都別想。
江明棠挑了挑眉:“真不愿意?”
“昂?!?/p>
“行吧?!?/p>
她示意裴瑞霖跟上:“那我只好去找秦照野跟祁晏清幫忙了,他們一定愿意。”
這話一出,慕觀瀾馬上就同意了。
算了,先忍一忍裴景衡也無妨。
他不能耍小性子,免得讓別的賤男人鉆了空子。
回去的路上,江明棠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隊禁軍。
雖然他們說是奉令巡視圍場,保護主子們的安全,但為首之人的眼神,卻一直在裴瑞霖身上打轉。
她瞬間領會,這是太子安排過來“營救”裴瑞霖的人,只不過被她跟慕觀瀾搶先了一步。
等回到外圍的營地,裴瑞霖跟慕觀瀾一道去找了二皇子,按著江明棠的說辭,編了個謊話。
他非常緊張,怕被二皇子看出端倪,
結果人家只是震驚而又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譴責小郡王不該挾恩圖報,絲毫沒有提及遇刺的事。
畢竟二皇子還真不知道,他自個派了刺客去殺裴瑞霖的事。
裴瑞霖只覺得他格外能裝,心里罵了他一萬句衣冠禽獸。
而慕觀瀾的回應,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二皇子都要被他這囂張的模樣給氣死了,裴瑞霖從旁看著,反而覺得十分暢快。
他緊緊跟著慕觀瀾離開,生怕自已一不小心就又丟了小命。
看著他這副德行,二皇子忍不住搖頭。
小舅子爛泥扶不上墻,面對小郡王居然慫成這樣,簡直不堪大用,怪不得一家老小全讓人轟出來了,還得他收留!
唯一能讓二皇子覺得舒心些的,大概就是大哥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到如今年歲還跟做了和尚一樣,還不曾有妻室岳家。
而他已經有了倍受父皇看重的皇孫,不久后也會迎來新的更好的正妃。
雙方心中皆有怨怪,反而便宜了江明棠行事。
趁著大家都在圍獵,營地無多少人時,她讓慕觀瀾領著裴瑞霖去見了儲君。
那奉命巡視的士官,正好也在向儲君匯報情況。
得知是江明棠救了裴瑞霖,還囑托慕觀瀾帶著他來見他,裴景衡唇角微勾。
安排好裴瑞霖的事,看著他感恩戴德地退去門口后,儲君忽地淡聲叫住了十分不耐煩,正要告辭的人。
“慕觀瀾,擺正自已的位置?!?/p>
他坐在桌案前翻著文書,頭也不曾抬。
“你不適合京城,既然早晚都會離開這里,就不要再給自已找麻煩。”
慕觀瀾腳步一頓。
他當然聽得懂裴景衡的言外之意。
但他不服氣。
于是他轉身冷嗤道:“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一定會離開京都?”
慕觀瀾意有所指:“雖然我如今的身份是假的,可萬一哪戶人家的小姐,見我生得俊俏,要招我留下來做夫婿呢?”
裴景衡終于抬眸,清淡地看了他一眼,甚至于沒有動怒,只是陳述事實。
“沒了小郡王的身份,你對于江氏還有明棠來說,只是個甩不掉的麻煩,登門拜訪連禮都送不進去。”
慕觀瀾臉色驟沉,死死地盯著裴景衡。
而儲君的語氣里,甚至于帶了些微悲憫。
“你比孤更清楚,你與她之間隔著天塹,卻只能自我蒙蔽,以此逃避現實,何其可憐?!?/p>
這一番話,成功戳中了慕觀瀾從未有過安全感的內心。
他眸間帶了些厲色,反擊回去:“太子殿下,你說我癡心妄想,那你呢?”
慕觀瀾絲毫不慫
“陛下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過,要為東宮選妃,可他提到的那些名單里,從來就沒有江明棠?!?/p>
“東宮那些屬臣的女兒,到了年歲還不許婚,都是在等著嫁給你,好為家族博取榮華。”
“若你要娶江明棠,非但陛下不允,屬臣也會盡數另投他主,屆時太子身邊無人擁護,怕是要坐不穩儲君的位置了!”
對于慕觀瀾這一番冒犯之語,裴景衡只是輕描淡寫地四個字。
“那又如何?”
慕觀瀾心下一沉。
裴景衡敢說這話,要么是他已經想好了對策。
要么,就是他為了江明棠,甚至可以放棄儲君的位置。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想起江明棠曾說過的話,慕觀瀾按下心中的焦慮,硬聲開口。
“況且就算你能得到陛下跟那些屬臣們的支持,江明棠也未必想嫁給你吧?”
聞言,裴景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想象不出來,他是何等蠢笨的腦子存活于世,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他淡聲道:“抗旨拒婚,需誅九族,威遠侯府若是想落得個滿門覆滅的結局,當初也不必支持裴氏起兵。”
既然慕觀瀾或許已經看到他深夜去尋江明棠的事了,裴景衡也沒打算隱瞞。
“況且孤與明棠早就兩心相悅,靈犀相通。”
“不然你以為,她為什么會犯險出手,救下曾有過矛盾的裴瑞霖?”
慕觀瀾下意識開口:“為什么?”
裴景衡微微挑眉,打量著他。
“孤本來覺得她與你共同親歷此事,又讓你送人過來,必是有幾分信任,已經交過底了?!?/p>
“原來,你竟連這個也不知曉?!?/p>
他搖了搖頭,為自已太過高看他而輕笑,不欲多說。
“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