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慕觀瀾確實很想看到祁晏清氣急敗壞的樣子,但他也沒想到,這狗賊氣性這么大,居然直接暈過去了。
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人,他無語地踹了他一腳,沒好氣道:
“還能怎么辦,當然是把他扛回去!”
說著他便指使秦照野:“你來。”
“為什么是我?你不能扛?”
“因為他是聽了你的話,才被氣暈過去的,你負主要責任,當然得你扛回去了。”
秦照野認真道:“不對,他是被太子殿下氣暈的。”
“那你現在過去把太子殿下叫出來,讓他知道我們都跟棠棠有情,治她個欺君之罪,再讓他把祁晏清扛回去?”
秦照野沉默了一下,果斷選擇了扛人。
孰重孰輕,他分得清。
兩人帶著祁晏清,動作輕巧地離開片林,一點動靜也無,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之中。
有元寶在,攻略人物的一舉一動都瞞不住江明棠。
祁晏清氣暈過去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她更清楚,不論是他、慕觀瀾,還是秦照野,都絕不會說出她跟他們的關系,也絕不會戳破她跟裴景衡有情這件事。
所以,江明棠安然不動,坦然地在房中享受著儲君的關懷。
不得不說,裴景衡雖然貴為太子,但確實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另一半。
知道她月信來了,他先讓劉福送了補品跟養身湯過來。
夜里來時,還另外給她帶了紅棗桂圓做的甜糕,以及安神的香囊。
脫了外衣上榻后,裴景衡為她輕輕揉著小腹,溫聲細語跟她說著話。
“雖然夏季人人都穿薄衫,但女子月信時不可貪涼,行宮又地處陰幽,你這兩天就多在房中休息,不要出去游逛了。”
“我讓劉福去尋了膳房,將你膳食里的生冷之物都撤了。”
“又讓他們額外給你做烏雞湯,香米桑子粥,還有鹿茸燉瘦肉,再備一份蜜棗,吃了會好些。”
“凈手梳洗要用溫水,明日我讓人給送些藥囊來,里面放的都是補氣益血,驅寒暖體的藥材,就寢前用它泡一泡腳,夜間會暖和許多。”
“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暫且放一放,不要整日看了,好好休息,不可勞神……”
江明棠靠在他懷里:“殿下,你好啰嗦呀。”
被她打斷了話,裴景衡臉上也不見絲毫不悅。
“事關你的身體,我自然叮囑得多些。”
她轉眸看他:“這些事我家中祖母早就同我說過了,我都知道的。”
他挑眉:“那我來時,是誰赤腳在地上走?”
江明棠一時語塞,但她肯定不會承認自已做的不對,于是反將一軍。
“這些事我一個女兒家知道便罷,殿下怎么會如此清楚?”
江明棠指了指自已小腹處:“連揉腹減少疼痛的手法,都如此嫻熟輕柔,殿下以前定然也這么照料過其他女子。”
她忽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領,一副質問語氣。
“說,是誰?”
裴景衡將她的刁蠻模樣盡收眼底,不由失笑。
“沒有誰,只有你。”
她哼了一聲:“我才不信呢,殿下定然是在哄我。”
“真的。”
他攏了攏她披散的頭發:“只不過是今日午后,我將善治婦人之癥的胡御醫找來,詳細問詢了一番而已。”
“這按揉的手法,也是他教的。”
裴景衡說這話時,神色坦然清淡,仿佛在提一件很尋常的事。
江明棠卻是怔住,好半天才小聲地嘟囔道:“殿下是儲君,怎么好意思去問這些……”
“如何不好意思?”
他聲音低緩,在這靜謐的寢室里格外清晰。
“胡御醫說女子月信時,總會格外煩躁易怒,憂思郁結。”
“我是儲君不假,但我更不想讓你厭怒,所以總得想法子安撫一二,討你的歡心。”
江明棠心下一軟,當即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柔聲道:“殿下,你真好。”
他反問:“裴景衡不好么?”
她便笑著在他唇上又親了一口:“裴景衡也好。”
他這才滿意。
只是方才親過兩口,江明棠又幽怨起來了。
“殿下如今待我這般好,可日后也會這么對別的女子,每每想到這里,我便覺得郁氣難消。”
她嘆口氣:“要是殿下能一直只對我這么好,就好了。”
裴景衡點了點頭:“可以。”
江明棠眼神一亮:“真的?”
“自然。”
她喜笑顏開,但下一瞬便又冷哼起來,怒然把他推開些。
“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在糊弄我,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裴景衡哭笑不得,感慨她這情緒變得可真是比翻書還快,只得重新摟著她低聲細語地哄了好半天,才終于讓她恢復笑顏。
仗著自已來月信,他不可能把她怎么樣,江明棠頭一回恃寵而驕,要求儲君留下來給她暖床,明早趁著天未亮時再偷偷回去。
堂堂太子混得跟偷情一般,裴景衡卻沒有絲毫不愉。
他幾乎是立即就答應了下來,抱著她在暖香融融的帳中躺下。
……
南居小院此夜有多溫馨靜謐,東北角的居室里就有多雞犬不寧。
“祁晏清,你冷靜點,現在不是去找棠棠的時候,秦照野,還不快攔住他!”
“我攔了,攔不住。”
“咱倆聯手就可以了,唉唉唉,你什么意思,怎么站那不動了?!”
“他拔劍了,我沒帶刀,打不過。”
“那你也不能在那看熱鬧啊,老子一會兒被他打死怎么辦!”
“下葬。”
“……廢話少說,快來幫忙!”
祁晏清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萬萬沒想到,裴景衡居然也跟江明棠有瓜葛。
祁晏清從小就是那副孤傲性子,瞧不上許多人,但他對太子始終敬重。
因為那不光是權勢滔天的儲君,還是他幼時就伴在一處,關系極為親近的表哥!
誰能想到,他居然也喜歡江明棠,還在他眼皮子底下登堂入室!
一頂來自親表兄的綠帽子,讓他徹底破防了。
祁晏清越想越氣,一時間急火攻心,引得之前舊病復發,所以才暈了過去。
等從江明棠穿著嫁衣,嫁入東宮的噩夢中醒來后,他更是驚怒非常,立時就想去找江明棠,把話說個明白!
面對慕觀瀾跟秦照野的阻攔,他臉色沉郁到了極點,幾乎要與他們拼命。
最后,慕觀瀾一句話把他給鎮住了。
“如果你現在鬧過去,棠棠會是什么下場?你好好想想。”
于是他生生忍住了那股氣,直到翌日晨陽高照時,才帶著諸多不甘與委屈還有憤怒,去找了江明棠。
看見她那副嬌艷模樣,祁晏清心火大起,灼得他疼痛難忍。
“江明棠,那天在竹影居,是你說愛我,永遠不會離開我,我才委曲求全接受那些賤人的!”
“可你從來沒告訴我,這些人里還有太子殿下!”
他紅著眼眶:“如今你要嫁進東宮了,那我呢?我要怎么辦?你有想過我嗎!?”
到最后,他無力地看著她,眸中水光下,隱隱帶了怨恨,聲音都哽咽了。
“江明棠,你真的愛我嗎?”
江明棠不曾吭聲,起身走到他跟前,用一個輕吻,回應了他的問題。
這突如其來的吻,讓祁晏清一怔,可隨即便是深深的自我厭棄。
因為他發現自已方才的怒火不忿,竟然在這樣的一個吻下,通通消散了。
只是這樣,他就不得不投降。
從初逢時天香樓的那局殘棋起,他就注定了一輩子都要敗給她。
于是他將人扣住,吻得更激烈深入,仿佛這樣就能安撫他內心的焦躁,與即將失去她的恐慌。
在終于被他放開后,江明棠才回答了剛才的那個問題。
“祁晏清,我愛你這點,你永遠不需要質疑。”
“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你再拿出毒藥問我的答案,我的選擇永遠與那夜一樣,和你同生共死。”
她握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些許他內心的不安。
“而且我最后跟你說一次,我不會嫁給任何人,包括太子。”
祁晏清心中的焦躁驚惶,在聽了她這一番話后總算漸漸平復了些。
但心底重新涌起的怒氣,還是有些抑制不住。
“如果你不想嫁給儲君,又何必招惹他?你以為他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嗎?”
“皇權可不會如我這般容你玩弄,倘若他堅持要迎你入東宮,到時候你要怎么辦?”
江明棠不以為意:“不知道啊,大不了同他坦白,我與你已經共赴巫山云雨過了,不可能再做太子妃。”
“要是太子殿下大怒,咱們就可以一起死了。”
她眨了眨眼,聲音里帶了些做作的可憐。
“不過,祁晏清,你忍心讓我死嗎?”
“又或者,你愿意眼睜睜看著我被皇權逼迫,最后嫁給太子殿下,做你嫂子嗎?”
祁晏清真是恨不得現在就咬死她!
他當然不愿意了!
她這是在逼他想辦法,在這件事上同他、還有祁氏一直以來支持的儲君對抗!
但他卻沒辦法拒絕,將人扣進懷里后,祁晏清惡狠狠開口。
“江明棠,你就仗著我愛你!”
回應他的,是她清凌的低笑聲。
既然已經同江明棠談過了,也知道了她真實的想法,祁晏清只能暫時放下內心的怨氣,去給她想辦法。
不然的話,要么他陪著她死,要么他看著她嫁入東宮。
前者他舍不得,后者他忍不下。
祁晏清再了解裴景衡這個表兄不過。
他看著是副溫潤清雅的模樣,似乎從來不會生氣,但身為儲君,骨子里永遠是獨裁強勢的,容不得別人反抗。
既然他能做出違背禮法,在夜間去尋江明棠的事,就說明他與她十分親密,感情已深,絕不可能輕易放手。
而明日,他們就要回京了。
怕是回去后,太子就會著手去籌備迎她入東宮的事。
雖然祁晏清知道,皇帝不可能接受江明棠做太子妃。
因為他需要如祁氏這般的世族,為他守江山,江氏門戶尚淺,還沒有這個資格。
但即便有皇帝做第一道阻攔,祁晏清也不想賭。
不過想攔下這件事,只靠他自已是絕對不行的。
所以他在思來想去后,當即疾筆寫了封信,令人快馬加鞭送去北境給江時序。
又讓人去找了秦照野跟慕觀瀾,邀他們過來同議此事。
三個不想讓江明棠嫁入東宮的人聚在一起,按理來說該是一致對外,想著怎么解決問題。
然而才剛起了個頭,祁晏清就擺出了一副正夫姿態,話里話外把他們通通貶為了外室不說,還要求他們一切聽他安排。
這下可把慕觀瀾給惹著了,毫不客氣地跟他爭了起來。
偏偏他又吵不過他,最后被祁晏清那張毒嘴懟得無話可說,不由急了,拍案而起。
“祁狗賊,你少在這里給我擺什么架子,真論起來,你才是那個應該給我敬茶叩首的外室!”
“因為棠棠第二個寵幸的,就是我!”
“老子的地位,比你們都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