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忙了一天,如今剛過亥時,威遠侯府各處人員便都已經歇下了。
只有門口廊下守夜的燈籠還亮著,在夏夜的月色下,散發(fā)出昏黃的燭光。
門房昏昏欲睡,卻又在下一瞬清醒過來,努力瞪大眼睛,看著暗夜中的一切。
側墻處,織雨輕手輕腳地打開角門的門栓,為自家小姐系上披風。
她低聲說道:“小姐,您放心,我跟流螢會幫您掩護好的,您就放心去吧。”
江明棠點了點頭,將兜帽戴上,悄然無聲地走了出去。
門外,一輛較小的青布馬車在靜靜候著。
長風立在旁側,什么話也沒有多說,將她扶上去后,便驅車駛入了濃稠的夜色中。
車輪碾過青石板,城中四下寂靜,月色將街巷鍍上一層銀霜,偶有兩聲犬吠從巷子里傳出來。
越往城郊,燈火越稀少,星光卻逐漸繁密,等馬車終于停下時,江明棠掀開簾布,入目的是一處小宅院。
長風將人扶下來后,領著她往里走,直到前院的正房門口,才終于停步沖江明棠躬了躬身后,便退了下去。
站在房門外,江明棠默了片刻,伸出手去。
吱呀一聲輕響,室內的燭光迎面而來。
窗外透進來月光如水,正好傾灑在桌邊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玄黑衣裳,身形被燭光勾勒得十分清楚,寬闊窄腰,高大頎長。
大抵是因為瘦了許多的緣故,容貌比從前更加俊朗立體,眉眼深邃,黑發(fā)整齊束起,甚為威嚴。
然而周身的凌厲之氣,卻在看到江明棠時,盡數(shù)消散。
他嘴邊噙著笑,伸出手去朝她露出懷抱,聲音輕緩至極。
“棠棠,生辰快樂。”
江明棠眼眶微熱,似雛鳥入巢直直沖過去,扎進了他的懷抱,聲音溫軟而又有些輕顫,環(huán)著他的勁腰。
“哥哥,你回來了?!?/p>
江時序像是抱著世間珍寶般,迅速攏手把她摟進了懷中,下巴輕頂在她的發(fā)間,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背,以示安撫與想念。
他低聲在她耳邊開口:“棠棠生辰,哥哥怎么可能不回來?我還要給你送賀禮呢。”
江明棠在他懷中抬頭,眼眶微微發(fā)濕。
來的路上,元寶告訴她:“宿主,江時序是趁著軍情官送捷報,跟著一塊偷偷回京的,昨日剛打完一場仗,他便動身了。”
北境離京都有千里的距離,本該三四日才能到達。
他黃昏時分縱馬出營,路上一步也未停,把軍情官遠遠甩在后面,才能在今夜見到她,對她說一句生辰快樂。
這么近的距離,她清楚地看見他眼底的血絲,以及唇上的干裂。
還有脖頸上,那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兩道的疤痕。
江明棠伸出手去,撫摸著那兩道疤:“哥哥,這里還疼嗎?”
江時序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疼?!?/p>
然后又道:“不過現(xiàn)在見到棠棠,就不疼了?!?/p>
說著,他微微撤開一步,將桌子上的錦盒放在她手心。
“哥哥從北境給你帶了生辰禮,不知道你喜不喜歡?!?/p>
江明棠打開那個錦盒,里面放著一朵玉雕海棠。
它的顏色很是奇異,透著銀藍光澤,燭火跟月色落在上面,表面有細碎流光輕閃。
“這是星紋玉,北境的監(jiān)軍說這個極為罕見,礦地毗鄰冰川,開采很是兇險,而且?guī)装倌瓴拍苡龅竭@么好的成色,本來是要供奉給他們君主的?!?/p>
“可惜攻城時,對方主將戰(zhàn)敗,只顧著逃跑,卻把他留在了那,結果被我俘獲。”
“為了活下去,他拿出這個換我饒他一命?!?/p>
江時序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想起你的生辰在即,我便用它雕刻了一朵海棠贈你?!?/p>
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物件,江明棠真的很喜歡。
她微微抬眸:“那哥哥饒過那個監(jiān)軍了嗎?”
“當然?!彼⑽⑻裘?,“但我把他倒吊在了城墻上,每天給一口飯續(xù)命,半個月后,他求我殺了他。”
“我只能再次同意了他的請求?!?/p>
江明棠忍不住噗嗤一笑:“哥哥,你真是蔫兒壞。”
她的語氣里帶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嬌憨,似在撒嬌般,一雙明眸如水,看得江時序心中,好似有根羽毛在輕掃。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臂虛攏在她腰間,隔著輕薄夏衫,體溫灼燙。
江時序聲音壓得極低:“這就叫壞了?還有更壞的,棠棠想不想知道?”
感受到愈加曖昧的氛圍,她眨了眨眼:“什么?”
江時序沒有出聲回答。
他的手掌貼著腰側上移,指節(jié)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微微躬身,與她鼻梁相抵,啞聲開口。
“就比如說,現(xiàn)在……”
話還沒說完,唇已經強勢地覆了上來。
起初還只是停留在邊界的輕觸,察覺到她把他環(huán)得更緊后,便大膽了起來,變成了真正的,帶有侵略性的吻。
江明棠的所有思緒,都被他攪亂,雙臂不自覺地環(huán)上他的脖頸,承受著壓抑已久的渴求。
他滾燙的手掌從后頸滑落,撫過腰肢,將她更緊密地按向自己。
良久,他才停了下來,眸底如有火焰在燒,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棠棠,想不想我?”
“想……”
狂熱的吻再度襲來,但這一回是在榻上,被褥凌亂,他與她之間再無空隙。
窗外的月色正濃。
蟬鳴與斷續(xù)輕吟交織。
燭火在墻壁上,投下抵死糾纏的輕影。
那朵玉雕海棠被放在桌上,見證了這場久別重逢的熾熱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