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陸遠舟落水后,江明棠人都傻了。
再聽說他水性不佳,她瞬間急了。
她的七個億,可千萬不要死啊!
好在王七娘子反應(yīng)尚算迅速,急忙叫了下仆過來撈人,陸淮川也派人前去幫忙。
片刻以后,嗆了好幾口湖水的陸遠舟,在眾人的搭救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上了岸。
因著落水,他臉上還有些恐懼。
但心下卻是無比安穩(wěn)。
因為方才他的直覺告訴他,要是真讓王七娘子親了他,還被江明棠看到的話,他就完蛋了。
雖然不知道這種直覺從何而來,但陸遠舟還是下意識選擇了墜湖。
經(jīng)此一遭,原本該是郎情妾意,相訴衷腸,互定終身的浪漫游湖之行,算是徹底毀了。
王七娘子清楚地知道,陸遠舟是在躲她。
對方明顯不情愿娶她,但她不能不嫁。
因為這樁婚事成了的話,對她跟王氏來說,有莫大的好處。
所以她斟酌以后,并沒有將此事傳開,也不曾惱怒。
反而是以賢惠而又關(guān)切的姿態(tài),愧疚地哭了起來,將責(zé)任都攬到了自已身上。
“都是我不好,怪我沒有站穩(wěn),才連累了小陸大人?!?/p>
“這湖水頗涼,若是小陸大人因此落下什么病根,我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p>
她如此楚楚可憐,卻沒什么人買賬,陸淮川匆匆丟下一句告辭的話,便領(lǐng)著人把陸遠舟送回了荷香園。
路上,江明棠十分憂心。
因為陸遠舟看起來虛弱無比,她是真怕他出事。
好在大夫來仔細看過之后,說他并無大礙,只是要好好休養(yǎng)幾天,她這才松了口氣。
大概是連日陰雨,剛放晴不久的緣故,湖水確實有些寒涼,饒是陸遠舟回了荷香園后,便立刻用熱水洗澡驅(qū)寒,到了夜里他還是不可避免地低燒了起來。
好在先前看病的大夫預(yù)料到了這點,已經(jīng)開好了藥方。
陸淮川守著因為發(fā)燙而臉色潮紅的弟弟,擔(dān)憂不已。
他不曾想到,遠舟竟然會墜湖,心中頗為愧疚。
但陸遠舟卻反過來安撫他。
“大哥,這只不過是個意外而已,跟你沒關(guān)系。”
“你不是還有公文要處理嗎?還是趕緊去忙吧,不必擔(dān)心我,等藥煎好送來,我喝了便睡下,明早起來就康復(fù)了?!?/p>
聽了這話,陸淮川嘆息了聲,只覺得自家弟弟著實成長不少。
如今案情緊急,他確實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交代小廝好好照顧陸遠舟后,陸淮川便去了書房,仔細查閱楊通判日前送來的,這些年來王知府與各處官員的往來情況。
期間,祁晏清跟慕觀瀾過來了一趟。
看著陸遠舟那病怏怏的模樣,祁晏清尚且還念著點兄弟情,好歹說了兩句關(guān)切之語。
慕觀瀾純粹就是過來嘲笑他的。
陸遠舟十分疲累,根本沒搭理他。
但他卻對另一件事念念不忘。
江明棠沒來看他。
陸遠舟不開心,還很委屈。
是她讓他去王家提親的。
如今他落了水,還發(fā)了熱,她卻沒來關(guān)懷一句。
早知如此,他說什么也不答應(yīng)去王家議親。
陸遠舟喝了藥后,躺在榻上毫無睡意,任由思緒在腦中紛飛。
許久后,他覺得喉嚨干澀發(fā)疼,隨即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小廝為他端水,他喝下后,喉嚨總算舒服了些:“什么時辰了?”
小廝:“回大人,過亥時了?!?/p>
陸遠舟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更失望了。
都這么晚了,江明棠還沒來。
她今天肯定不會來了。
心里的那一點點期待與希冀徹底消失,陸遠舟賭氣似的把被子一卷,悶住自已。
可惡的江明棠,之前還騙他說喜歡他!
他真傻,真的。
居然還信了她的鬼話。
不來就不來吧!
他也沒盼著她來!
在陸遠舟氣呼呼地蒙頭睡覺,意識即將陷入模糊時,卻聽見小廝與另一人的動靜。
那聲音輕柔而又熟悉:“他睡了?那我不進去了,你把這個送進去吧,等他醒了用熱水溫一下,給他喝下……”
陸遠舟心臟猛地一跳,驟然睜開了眼睛。
他來不及思考,立馬從床上坐起,急切開口。
“是誰來了?”
室內(nèi)燭光搖曳,輕緩的腳步聲響起。
幾息后,江明棠出現(xiàn)在門口。
四目相對之際,陸遠舟覺得自已大概是燒糊涂了。
他居然看見了江明棠。
“陸遠舟,你好點沒有?”
說這話時,江明棠已然行到榻前,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是服過藥了,怎么還是燙的?”
那微涼的觸感如同一道清風(fēng)透入了陸遠舟的腦海,讓他意識到這不是夢,眼眸頓時亮如星辰。
“江明棠,你怎么才來???”
話一出口,發(fā)覺自已的聲音竟堪比孩童撒嬌,陸遠舟臉上微燙。
他趕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都亥時了,你不去休息,怎么過來了?”
“我來看你啊。”
江明棠說著,接過小廝手里的瓷碗,揮了揮手讓人退下,而后道:“你晚膳沒吃什么東西,又發(fā)了熱,必然會咳嗽?!?/p>
“我讓人熬了些梨膏蘇葉粥,潤肺止咳,驅(qū)寒解表,再適合你不過了?!?/p>
陸遠舟呆呆地看著她,如暖流般的欣喜,將他的每一寸經(jīng)脈填滿,心跳微微加速。
方才所有的別扭與委屈,全部消失不見。
江明棠來看他了。
還給他帶了特意熬制的粥。
這……她……
“張嘴?!?/p>
陸遠舟下意識照辦,一勺溫?zé)岬闹啾惚晃惯M了他嘴里。
江明棠問道:“好吃嘛?”
他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等著第二次投喂。
江明棠喂他了,那他一定要吃慢一點。
結(jié)果江明棠把碗往他手里一放:“那你自已吃吧?!?/p>
陸遠舟:“……”
他偏過頭去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接過了碗,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粥后,便半靠在榻上,盯著尚且沒走,在給他倒溫水的江明棠發(fā)呆。
回過身對上他的目光時,她眉梢微挑:“在想什么?”
陸遠舟下意識道:“在想要是大哥病了,你是不是會一口一口喂他喝粥?!?/p>
話音才落,他滯了一瞬,壓根不敢抬頭。
該死。
怎么又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江明棠不由好笑,回道:“那當(dāng)然了,你大哥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小心待他。”
陸遠舟手抓著薄被,小聲哼道:“我就知道。”
嘀咕完,先前消散的委屈又沒來由地凝聚了起來,讓他比平時還要藏不住話,帶著輕微的鼻音,不滿地開口。
“我雖然不是你的人,但你也不能這么薄情吧?”
江明棠這下是真哭笑不得了:“我哪里薄情了?”
她不是帶了粥來看他嗎?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陸遠舟忍不住控訴。
“先前我掉進湖里,回去的路上,你都不曾過來安慰我?!?/p>
“如今還探望來得這么晚,要是再遲一點,我真的就睡下了?!?/p>
說完,他自已都覺得別扭跟矯情,耳根發(fā)燙,索性低下頭去,不再看她。
江明棠輕笑一聲,在榻側(cè)落座:“陸小侯爺,你這是在責(zé)怪我嗎?”
他想說不是,卻鬼使神差地說道:“要不是你讓我去王家提親,我怎……”
江明棠打斷他的話:“行行行,算我的錯,是我薄情,我現(xiàn)在安慰你,行了吧。”
說著,她便言辭夸張地道:“哎呀,小陸欽差,您怎么這么不小心,撲通一下就墜湖了?”
“湖水涼不涼?您是不是嚇壞了呀?可一定要趕緊請個大夫看看才是……”
“江明棠!”
陸遠舟羞怒喝止,面紅耳赤。
“你……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笑話我呢?”
江明棠忍不住笑:“當(dāng)然是安慰你呀,這不是你自已要求的嘛?!?/p>
他不由抱怨:“你這安慰也太沒誠意了吧?”
分明就是在嘲笑他嘛。
可他心里,卻沒辦法真的生氣。
江明棠笑了好一會兒,終于正經(jīng)了些,像是哄孩子那般道:“好好好,既然小陸欽差覺得我這番安慰沒誠意,那我換一下行了吧?”
說著,她勾了勾手:“你附耳過來?!?/p>
陸遠舟納悶,什么安慰話,還要藏著掖著說。
但他還是湊了過去,擺出全神貫注的姿態(tài),仔細地聽她說。
與他對面的江明棠緩緩開口:“小陸欽差,我……”
話還未完,她迅速往前,在陸遠舟還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的時候,直接親在了他唇上。
溫暖而又柔軟的觸感落下時,陸遠舟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整個人有種暈眩之感,喉結(jié)滾動,眼眸瞪大,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聞得見面前人身上,那清淡的芬香……
銀月懸空,廊下燈籠映照著頎長的身影。
半開的門縫,透出室內(nèi)的暖光。
遠遠看著榻邊唇齒相依的兩個人影,陸淮川不自覺握緊指節(jié),一顆心像是正在歷經(jīng)山崩地裂那般,沉沉地往下墜去。
讓他的五臟六腑,都有種被刀割般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