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祥泰公寓林家書房。

    林杰按下了發送，看到電腦上“發送成功”的頁面提示，莫名的就感覺身體一松。

    耗時多半年的研究項目，終于告一段落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發現落地窗玻璃上有一股股細細的水流在滑落。

    這是下雨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林杰取過手機一瞧，竟然是項榮的來電。

    接通電話，他就忍不住問：“項主編，你是不是二十四時一直在等著我的郵件呢？”

    “你說呢，我們選稿的截止日期，是月底的二十五號，現在可都是十一月的二號了。”

    項榮大抱委屈道：“這幾天我是吃不香，睡不好，每隔半個小時就看一下手機上有沒有郵件提醒，生怕錯過了你的郵件。”

    “這期專刊，缺了誰的文章，也不能缺了你的啊。”

    他語含委屈的說：“你那么大牌，我又不敢打電話催你。”

    林杰呵呵一笑，隨意的道：“項主編，對不住了，這段時間忙了一些。”

    “光口頭道歉，可沒有誠意啊，最少也要三五篇論文，才能彌補我受傷的心靈。你可不知道，這幾天，我瘦了四斤多了。”

    林杰就是一嗤，打趣道：“你這個年紀，瘦四斤比胖四斤好，不用謝我了。”

    “再說了，論文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那么容易就有的。”

    項榮輕笑道：“別人說這話，我信，你就算了。”

    “對你來說，寫一篇論文，真的比去地里摘顆大白菜還容易。”

    他又語氣幽怨的道：“林專家，咱們可是老朋友了吧？你可不能做拋棄朋友的事情啊。”

    “何出此言啊？”林杰有些疑惑。

    項榮不滿的輕哼了一聲，說：“前兩天《協和學報》的老張，向我顯擺了一篇論文，濱海大學附屬醫院的雷軍主任寫的，《嚴重粉碎性骨折的新型治療研究》。”

    “雷主任在開篇寫到，此文是向你致敬，那個新型又有效的療法，可是你的主意。”

    “這么一篇好論文，你怎么能讓雷主任投到《協和學報》呢。”

    這篇論文，林杰是知道的。

    雷軍寫完，親自送過來讓林杰過目，而且論文署名的第一作者還是林杰。

    林杰推辭道，自己只是出了一個想法，具體的手術實踐，跟蹤治療等諸多方面，都是雷軍來做的，就強烈建議雷軍為第一作者。

    “那篇論文雷主任是第一作者，他向誰投稿，我是不好干涉的……”

    項榮也知道，就像他牢牢的抓住林杰不放，每一位成名的醫生，都有一兩家期刊，作為相對固定的合作對象。

    他并不是真的抱怨此事。

    林杰和雷軍兩人，孰輕孰重，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林專家，快到年底了，各項年終考評也都提上了日程，你可有什么打算？”

    項榮語氣鏗鏘的保證：“我這邊能出力，能配合的，絕對不會含糊的。”

    林杰詢問道：“項主編，你的消息靈通，應該也聽到一些風聲了吧。”

    未等項榮回復，他接著道：“實話說吧，我也志不在此。”

    “所以，這些考評評獎什么的，我一概置之不理，自己就安安穩穩的做一個純粹的醫生。”

    電話里傳來項榮的一聲長嘆，“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國人的一個‘斗’字，讓人很無奈啊。”

    “其實，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勸你幾句，卻有交淺言深，危言聳聽之感。”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以林專家你的大才，潛心鉆研三五年，那時，不會有任何一人可以壓制你的光芒……”

    林杰出了書房，來到客廳，就見張笑笑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劇呢。

    “笑笑姐，你把動靜脈置換的項目資金留下二十萬，作為收尾費用，其他的都取出來，以勞務津貼的形式分發給他們。”

    張笑笑把電視聲音調成靜音，從沙發上站起來，問：“項目這是結題了？”

    林杰點點頭，說：“結題報告已經寫好了，印度小男孩也回了國。”

    “林小小再觀察一周，就可以回家了，后續就是長時間的跟蹤復查。”

    張笑笑哦了一聲，問：“阿杰，這錢是分檔次發放，還是平均分？”

    林杰想了想，說：“平均分吧，這個課題項目中，每個人都付出不少，就不分三六等了。”

    “嗯，我知道了，這兩天我就會辦好此事！”

    說完這句，張笑笑又狀是不經意的問：“阿杰，那個關木華這段時間怎么老是不見人呢？都是秦剛來開車？他在忙什么啊？”

    關木華究竟在忙什么，林杰也不知曉。

    從孔明清那里透露出的口風來看，應該是一件不小，且有風險的事情。

    他編了一個理由，道：“秦剛不是快結婚了嘛，這段時間他多工作一些時間，就可以休一個長假啦。”

    “關木華大概是趁著這段時間，也抓緊忙碌個人事情啊。”

    張笑笑了然的點點頭，準備坐下重新看電視之際，道：“阿杰，這樣的話，明天我需要去學校和醫院的財務處，辦理一些財務方面的手續。”

    “上午那個陳教授的簽字典禮，我就不陪你去了哈。”

    經過數次協商，陳家與興旺生物制藥的談判，終于以三千二百萬的價格達成協議。

    陳家特意邀請林杰等人參加簽字轉讓協議。

    按林杰的想法，純粹就是多此一舉啊，有錢燒的。

    又不是幾個億，一二十億的大項目，就三四千萬的轉讓金額，有必要這么大張旗鼓的，在五星級的皇冠假日酒店，舉辦一個隆重的簽字儀式嗎？

    只不過，這是陳凡之特意上門邀請，安家之人也都參加，林杰也不好缺席。

    他勸說道：“笑笑姐，簽字儀式沒什么好看的，不看也罷。”

    “不過你可以趕過去，和我們一起吃午飯的，反正你在哪都得吃午飯。”

    “假日酒店的美食，還是挺不錯的。”

    張笑笑切了一聲，不屑的道：“為了吃這頓午飯，我要多花一個多小時開車趕過去？”

    “至于嗎？搞的我好像從來沒吃過好東西似的。”

    “姐姐我也是有錢的人呢，天天鮑魚魚翅的，也吃得起。”

    林杰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不想再搭理她。

    張笑笑有近兩千萬的存款，隨便買一個銀行理財產品，每年就有七八十萬的收益，胡吃海塞的話，也算是足夠了。

    張笑笑再次開口道：“對了，阿杰，錢老存在銀行也不是事兒。”

    “你再遇到好的投資項目，像那個糕點店那樣的，投資不太大的，別忘了姐姐我啊。”

    林杰點點頭，說：“雖然那個糕點店投資沒成，卻也讓我有了投資的興趣。”

    “再碰到合適的項目，我會拉上你的……”

    秋涼下雨的天氣，適合窩在家里發呆。

    林杰看著外面低低的厚云層，隨風拋灑的雨點，忽然感覺身體懶懶的。

    他干脆就偷了一個懶，給自己放了一個假，窩在沙發的另一端，吃著零食，和張笑笑一起看你情我愛，分分合合不停的偶像劇。

    這慵懶愜意的生活，持續到了傍晚五點，被兩個不請自來的學生給打破了。

    “高彥紅、顏北辰，這是怎么了？”

    看著情緒低沉的兩人，尤其是顏北辰，眼睛都紅了，林杰關切的問：“被指導老師罵了？還是受到其他人排擠，或不公平對待了？”

    “指導老師的批評責罵，我能承受的。”

    顏北辰的眼圈又紅了一些，淚水都出來了，傷心的道：“老師，我作為手術助手，參與的一例手術，病人今天死了。”

    “我早上還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恢復的不錯的，還跟我有說有笑的。”

    “可我吃過午飯，回去就發現，他死了，人都拉去太平間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嗎？”林杰詢問道！

    “術后深靜脈血栓！”

    聽到這個原因，林杰也只能是嘆了一口氣。

    深靜脈血栓，是指靜脈管腔內由于各種原因形成的血凝塊。

    這是一種危險性很高的術后并發癥，也是術后護理需要重點預防的癥狀。

    只是一些人的靜脈血栓形成，可以沒有明顯的癥狀，這就造成它有時被忽略了。

    一旦靜脈血栓脫落，隨血液流動，最終造成肺栓塞或顱腦血管栓塞，可以在幾分鐘到幾小時內造成病人死亡。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這種意外情況，我一旦遇上，很多時候也是毫無辦法的。”

    安慰了顏北辰一句，林杰又看向高彥紅，問：“你是什么情況？”

    高彥紅嘆了一口氣，無比郁悶的道：“我負責跟蹤后續治療的一個病人，喝水嗆到了，引發劇烈的咳嗽，繼而引發腹部臟腑的手術刀口破裂，造成大出血。”

    “人還沒拉到手術室，就沒了。”

    這……

    林杰只能說，這個人真是倒霉催的。熬過了大手術，竟然嗆了一口水，就死了。

    不過，在醫院待的時間久了，總是能遇到稀奇古怪的死法。

    高彥紅又接著道：“指導老師見我們兩人情緒不太好，就放了我們的假。”

    “我們逛游逛游的，無處可去，就過來找老師您了。”

    林杰頜首道：“你們過來找我，是對的。”

    “這兩個病人的死亡，不是你們兩個的責任，也不是你們可以挽救的。”

    “他們按照老話說，是被閻王爺給盯上了，不死都不成的。”

    他一看時間，道：“快要晚飯時間了，美食可以治療一切不開心。”

    “我今天給你們露一手，你們兩個也不能閑著，一起過來給我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