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黎玄冷笑一聲,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卷卷宗。
“這是神機閣的密報。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你在何時與江湖黑市聯絡,付了多少定金,懸賞的金額是多少,接下這單生意的是哪幾個在官府掛了名的通緝犯。”
黎玄每說一句,孟昀崢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周圍那些萬劍山莊的弟子和下人們在聽到黎玄這一番話后,更是震驚到了極點!
他們一個個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孟昀崢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微妙,變成了赤裸裸的恐懼與鄙夷。
沒想到這個平日里待人和善的翩翩公子,竟然會做出買兇殺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而且還是在婚前截殺自已尚未謀面的未婚妻!
這……這簡直是禽獸不如!
老莊主看著那卷宗上那熟悉的印記,再看看自已兒子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孟昀崢,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這個……孽畜!!!”
老莊主猛地沖上前,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孟昀崢的臉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將孟昀崢打得一個踉蹌,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更是立刻溢出了血絲。
然而,這一巴掌猶覺得不夠!他猛地從身旁一名弟子的腰間抽出了一柄長劍,劍尖直指孟昀崢,那架勢竟是真的動了殺心!
“不要!”
莊主夫人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她發出一聲尖叫,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丈夫那條持劍的胳膊,哭喊道。
“元宣!你冷靜點!你瘋了嗎?!他……他再混賬,也是我們的兒子啊!”
“我沒有這樣的兒子!”老莊主雙目赤紅,“做出此等敗壞門風喪盡天良之事!我今天就要清理門戶!免得他日后再去禍害別人!我孟家丟不起這個人!”
孟昀崢感受著臉龐上火辣辣的痛意,聽著父親那絕情的話語,心中最后一點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絕望之中,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他紅著眼,非但沒有求饒,反而挺起胸膛,迎著那冰冷的劍尖大聲喊道。
“好啊!爹!那你今天就殺了我吧!殺了我,去給你那還沒過門的好兒媳賠罪啊!”
他知道,從黎玄拿出那份證據的時候,他就已經完了。
就算此事只是被山莊的人知曉,可他父親絕對不會再原諒他。他未來的少莊主之位,他的一切都毀了!
而這一切,都是拜黎玄所賜!
“你……”孟元宣被他這副死不悔改的態度氣得再次揚起了劍。
楚蓉聽到兒子這番話更是心如刀絞,她知道自已的丈夫此刻已是怒火攻心,而兒子也存了死志,她連忙轉身朝著云微和黎玄的方向哭著哀求道。
“阿玄!求你看在伯母往日待你不薄的份上,放過昀崢這一次吧!他還年輕,他是一時糊涂啊!是我們教子無方!是我們對不起云姑娘!”
楚蓉當然知道自已的兒子做下了不可饒恕的錯事,可他畢竟是她的心頭肉,是她唯一的兒子。
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丈夫殺死,或是被逼上絕路?
黎玄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莊主夫人,眼神沒有絲毫的動容,
“孟伯母,如何處置他是你們的家事。我們無意插手。”
“但退婚之事勢在必行,從今往后云微與萬劍山莊再無瓜葛。告辭。”
說完,黎玄不再看孟家任何一個人,牽著云微的手轉身便走。
孟昀崢見自已的父親被母親死死攔住,遲遲沒能動手,又看著黎玄與云微兩人那在他眼中無比刺眼的背影,眼中的怨毒與瘋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憑什么?!
憑什么他黎玄可以揭穿一切之后,就帶著美人瀟灑離去,留下他在這里承受一切的后果,淪為所有人的笑柄?!
“黎玄!你給我站住!”
孟昀崢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朝著黎玄的后心狠狠地刺了過去!
黎玄不死,難解他心頭之恨!
“小心!”
驚呼聲四起!
然而黎玄卻像是早料到了他的舉動一般,連頭都沒有回,他只是反手一揮。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卻帶著一股磅礴無比的掌風!
孟昀崢手中的長劍瞬間脫手飛出,整個人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數丈之外的地上。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掙扎了幾下,竟是沒能爬起來。
“昀崢!”
楚蓉發出一聲驚叫,連忙放開了丈夫,跌跌撞撞地跑到兒子身邊將他扶進懷里,哭喊道:“我的兒啊!你怎么樣?你怎么樣啊?”
而老莊主看著自已兒子偷襲不成反被一掌擊敗的狼狽模樣,那眼中最后一點掙扎與不忍也終于徹底熄滅了。
偷襲!
他萬劍山莊的少莊主,竟然用出了這等江湖宵小之輩才會用的下三濫手段!
他對他這個兒子徹底失望了。
“來人!”他閉上眼,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蒼涼,“把他……帶回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幾名弟子連忙上前,將還在莊主夫人懷里咳血,雙眼依舊死死瞪著黎玄背影的孟昀崢架了起來。
一場驚天動地的鬧劇終于落下了帷幕,山莊門口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
黎玄和云微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就在黎玄駕車即將離開的那一刻,身后再次傳來了孟元宣那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
“云……云姑娘……”
云微掀開車簾,清冷的目光望向他。
“老夫養子無方,險些害了姑娘性命。我萬劍山莊愧對云家,更愧對于你。”
“今日之事,錯全在我孟家。老夫……在此,向你賠罪了。”
說完,這位一向威嚴自重的老莊主對著云微彎下了他那從未向任何人彎下過的腰。
云微看著他,靜靜地開口:“孟莊主,令郎之事,錯不在你教子無方。”
老莊主的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只聽云微的聲音清晰地傳來:“而是他,本性如此。”
聽到云微這話,老莊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踉蹌著后退了幾步。他喃喃地重復著云微最后的那句話。
“本性如此……本性如此……”
是啊,他一直以為兒子只是被妖女迷惑,對那妖女有情而已。
可今日種種,從巧言令色到顛倒黑白,再到最后的惱羞成怒背后偷襲……那哪里是被人迷惑可以解釋的?
那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涼薄與歹毒!
黎玄看著仿若在瞬間老了十歲的老莊主,最后開口道:“伯父,昀崢已經不是你我記憶中的昀崢了,您自已……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