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離得更近了,宿琳瑯終于看清了蕭燼夜臉上的神情。
她看見那個不久前還在自已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著不喜歡云微,遲早要退婚的男人,此刻正對著他的未婚妻,臉上掛著溫柔而又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極了。
這就是他說的不喜歡?這就是他說的不滿意這樁婚事,遲早會退婚?
宿琳瑯感覺自已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所有的糾結(jié)痛苦和那份不該有的期盼,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而此時的蕭燼夜心中也頗為復(fù)雜。
他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見到云微了。
說來也怪,從前他只覺得這個未婚妻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整日里不知疲倦地纏著他,用各種幼稚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讓他煩不勝煩。
可如今她真的不纏著他了,甚至連王府的大門都不再踏入一步,他反而覺得渾身都不對勁起來。
就好像習(xí)慣了每日的喧囂之后,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更讓人心慌,無所適從。
他發(fā)現(xiàn)自已竟然會偶爾不自覺地走神,會想:她今天在做什么?她……為什么不來找我了?
這個認(rèn)知,讓蕭燼夜感到了一絲惱怒,以及一絲他自已都不愿承認(rèn)的恐慌。
于是在按捺了數(shù)日之后,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親自來了鎮(zhèn)國侯府一趟。
鎮(zhèn)國侯和侯夫人自然對此樂見其成,喜笑顏開。
先前鎮(zhèn)國侯還有些懷疑蕭燼夜對自已女兒究竟有幾分真心。
可如今他親自請來了這位神醫(yī)為女兒調(diào)理身體,這份心意自然是讓愛女心切的鎮(zhèn)國侯看到了他對這樁婚事的誠意,也看到了他對自家女兒的重視。
然而見到了云微之后,蕭燼夜心中的那股不對勁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愈演愈烈。
她變了。
這是蕭燼夜見到云微之后,腦海中驀然浮現(xiàn)出來。
她見到他時,臉上沒有往日的驚喜,甚至連一絲少女該有的羞澀都沒有,那張絕美的臉上,神情始終淡淡的。
仿佛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而只是一個需要以禮相待的普通客人。
可越是這樣,越是這種平靜與疏離,就越是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不輕不重地?fù)现屗悬c……心癢。
他倒是不覺得她不喜歡他了。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女人慣用的伎倆。她變聰明了,終于學(xué)會了欲擒故眾這一招。
但不得不說,這招十分的有用。就連他也心甘情愿地上了鉤。
于是蕭燼夜一改往日的冷淡,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與興致。
他親自為云微斟茶,搜腸刮肚地同她說一些奇聞異事,他將自已所有的見識與魅力都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在她面前,只為博她一笑,讓她重新露出過去那種癡迷的眼神。
只是可惜,沒有如愿。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蕭燼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又覺得無比新鮮。
恰在這時,一直神情淡淡的云微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動人,瞬間便讓這整個亭子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蕭燼夜看癡了。他還以為是自已方才說的話終于打動了她。
他還是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認(rèn)識到自已這個未婚妻的美貌。
以前她的美總是被她那份驕縱的性子所掩蓋,讓他下意識地忽略。可現(xiàn)在,當(dāng)那份令人厭惡的性子消失之后,這份美便以一種極具沖擊力的方式呈現(xiàn)在他面前。
他忽然覺得,若是她原先的性子就能像現(xiàn)在這樣安靜,而不是那么驕縱,那……
那這樁婚事,或許也并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下一瞬,他聽到云微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宿神醫(yī),觀弋,你們可算來了,快過來坐。”
宿神醫(yī)?那豈不是……
蕭燼夜的臉色猛地一僵,他幾乎是立即順著云微的目光朝亭外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宿家姐弟二人。
宿琳瑯的臉色還算平靜,只是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而宿觀弋的臉色,則是絲毫不加掩飾的不愉與敵意。
宿琳瑯強忍著心痛,剛準(zhǔn)備對著二人行禮,就見自已的弟弟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目不斜視地坐在了云微的旁邊。
“宿神醫(yī)不必多禮。”云微的聲音適時響起,對她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宿琳瑯看不懂的意味。
見到宿琳瑯來,蕭燼夜心里難得地有了一點心虛。他下意識地移開目光,竟直接忽視了宿觀弋那般的舉動。
畢竟在他看來,宿觀弋這小子的臉色就沒有哪天是好的,這樣才是常態(tài)。
宿琳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依言在剩下的那個石凳上坐了下來。
待宿琳瑯落座之后,身邊挨著的就是蕭燼夜和云微,對面便是她的弟弟。
四個人兩兩相對,空氣一時間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蕭燼夜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宿觀弋死死地盯著云微面前的那杯茶,那杯蕭燼夜親手為她斟上的茶,像是要把它盯穿一個洞來。
宿琳瑯抬起眼看向云微,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問道:“不知郡主邀我們姐弟前來,所為何事?”
云微笑道:“今日天氣甚好,王爺難得有空,特來探望。宿神醫(yī)與觀弋入京以來也未曾好好游玩過,我便想著邀你們一同來此賞景品茶。說說話,也熱鬧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宿琳瑯卻聽得心中一陣發(fā)堵,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多謝郡主好意。”
蕭燼夜看著宿琳瑯臉上的強顏歡笑,心中忽然有點心疼。他當(dāng)然知道她為何而傷心,是自已不對。
不過他也確實沒想到云微竟然會將他們喊過來。
他本想著今日見過云微后,晚些時候再偷偷去見她,沒想到卻被她撞見了這樣的場面。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宿觀弋悄悄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云微面前那杯茶盞,仰頭便一飲而盡。
宿琳瑯本來還沉浸在自已的傷心中,哪想到會見到弟弟如此幼稚又大膽的舉動,眼眸頓時瞪大了幾分。
這……這蕭燼夜可還在場啊!
蕭燼夜正奇怪宿琳瑯為何突然如此震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只看到宿觀弋放下杯盞,并沒什么不對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