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父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兒,心中感慨萬千。
他不愿將女兒高嫁進那些權貴之家,畢竟他死之后,女兒在那吃人的大宅門里若是受了委屈,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可若是就此將女兒許配給鎮上那些雖然家境殷實,卻粗鄙不堪的尋常男子,云父又覺得委屈了女兒。
仔細思量一番之后,云父確實覺得謝玉清才是最合適的女婿人選。
謝玉清雖然父母早逝,家中略顯冷清,但也正因如此,女兒嫁過去便沒有公婆立規矩,日子過得自在。
且謝家雖非大富大貴,卻也略有薄產,幾代書香傳家,家底殷實,不至于讓女兒跟著他吃苦受累。
最最關鍵的是,那謝玉清生得芝蘭玉樹,俊美無雙,與女兒站在一起十分的相配!
了卻了心中這一樁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事,云父只覺得渾身都輕松了起來!
而另一邊,謝玉清在回到宅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關上房門,盤膝而坐,開始默念起了《清心經》。
一遍又一遍。
清朗低沉的誦經聲在空蕩的房內響起,謝玉清試圖用這晦澀高深的經文來壓制住心頭的燥熱。
然而那經文念著念著,腦海中浮現的卻全是那張宜嗔宜喜的芙蓉面。
她給他系紅繩時指尖劃過手腕的微癢,她抬眸時眼中那若有似無的狡黠,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謝玉清無奈地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按了按有些發脹的眉心。
好不容易將心頭那股躁動勉強壓下去之后,他便開始沉思起自已和云微之間的事。
既然已經交換了定情信物,那么這樁婚事便再無反悔的余地。
或許下次再去見云伯父時,就可以與其商議婚約的事了,之后再請一位德高望重的媒人上門提親。
他起身走到窗邊。這院子是他親手打理的,種著幾株修竹,顯得頗為雅致,只是此刻看去卻莫名覺得有些空曠,甚至帶著幾分蕭索。
自父母逝去之后,謝玉清喜靜,便將家中的仆從遣散大半,只留了個老仆看門和廚娘,平日里大多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往日里他從未覺得孤獨,甚至享受這份清凈。可現在他卻覺得這里太安靜了,若是再多一個人……
若是她來了,或許可以在那棵老槐樹下架個秋千,也可以在院子里多種上一些她喜歡的花。
想到這里,謝玉清下意識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自已的左手手腕上,那里系著一根紅繩。
他伸出右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根紅繩,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三日后,天朗氣清,謝玉清又去了云家一趟。
這一次,他帶了一幅珍藏了許久的古畫作為給未來岳父的見面禮。
云父本就是愛畫成癡之人,當即就拉著謝玉清去了書房,一番交談下來,云父發現這謝玉清不僅相貌堂堂,更是腹有詩書,見解獨到,心中對他更是滿意了。
待鑒賞完古畫,云父意猶未盡地端起茶盞潤了潤喉。
謝玉清見時機成熟,便神色鄭重地對著云父長揖一禮,開門見山道:“伯父,晚輩今日前來,實則是為了與云姑娘的婚約一事。”
“哦?”云父放下茶盞,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裝作完全不知道他三天前才送了女兒玉佩的事。
謝玉清直起腰身,“晚輩心悅云姑娘,愿娶云姑娘為妻。明日我便請官媒上門提親,伯父放心,雖然我家中無甚長輩,但一切事宜晚輩定當親力親為,絕不會讓云姑娘受半分委屈。”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了頓,耳根有些發紅,卻依然堅持說道:“至于婚期……”
“婚期自然是越快越好!”
云父不等他說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的話,大手一揮,豪爽得驚人。
見謝玉清略顯錯愕地抬眼看他,云父輕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已的急切,笑著解釋道:“哎,賢侄莫怪。老夫年事已高,自然是想早點看到女兒出嫁,早點抱上外孫,享享天倫之樂嘛。”
既然大事已定,話也說開了,云父這個老丈人也就不再討人嫌地拉著未來女婿聊書畫了。
他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自然懂年輕人的心思。
于是他笑瞇瞇地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意味深長地說道:“微微那丫頭正在做女紅呢,你去看看吧。”
謝玉清心中一動,按捺住心頭的雀躍,快步向后院走去。
云微正坐在一棵繁茂的樹下,身前的石桌上擺著針線笸籮。
她今日并未施粉黛,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繡著手中的帕子,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
忽而,一片陰影擋住了她眼前的光亮。
云微手中的針線一頓,緩緩抬起頭來。
“你來了。”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一絲驚喜。
“嗯。”謝玉清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那支簪子。
云微放下針線,將手中那方繡了一半的帕子展開給他看,那一雙美目亮晶晶地望著他,期待地問道:“你幫我看看,這個繡得怎么樣?”
謝玉清定睛看去。
只見那雪白的絹帕上,繡著兩團紅紅綠綠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仔細辨認了許久,實在有點認不出那繡的是什么。看起來像是兩只肥碩的鴨子,又像是兩塊飄在水上的彩石。
不過既然是在水里,還是一對兒,那肯定不能是鴨子。
謝玉清求生欲極強地試探道:“是鴛鴦?”
云微聞言,眼睛瞬間瞪圓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咦?居然能看得出來?”
“我自已繡著繡著,都覺得自已繡得像是兩只野鴨子了。”
瞧她這副懊惱又可愛的模樣,謝玉清忍不住想笑,眉眼間的清冷瞬間消融如春水。
他忍住笑意,溫聲道:“云姑娘繡工獨特,自有一番意趣。”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了那支精心挑選的簪子,遞到了云微面前。
“這個送給你。”
那是一支做工極為精巧的金簪。簪首并非尋常的花草樣式,而是一枝蜿蜒向上的花莖,頂端并排綻放著兩朵飽滿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兩朵花親密地相依相偎。
“這是蓮花?”
“嗯,是并蒂蓮。”謝玉清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花開并蒂,同心同德。”
這回不用云微開口,他便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靠近了她。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謝玉清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地將那支并蒂蓮簪子插入了她的發間。
謝玉清看著她,只覺得怎么看都看不夠。
“明日我便請媒人來提親。”他低聲說道。
云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么快?”
謝玉清搖了搖頭,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她的雙眼,認真地說道:“我只覺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