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沈月凝一直沒敢貿然去找謝玉清,一是怕打草驚蛇,二是想先多了解一些他現在的情況,再徐徐圖之。
她原本是想從陳二口中套話,畢竟他是個粗人,沒什么心眼,一直都沒反應過來她的真實目的。幾句好話一哄,便什么都倒了出來。
若是去找陳二的娘子問,大家都是女人,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一點就透。
師尊如今已經成了婚,她想接近他就必須更加慎重。
只是沒想到今日被那潑辣的陳二娘子這般拉拉扯扯,鬧得雞飛狗跳,不可開交,這狼狽的一幕偏偏就被師尊給撞見了!
但即便如此,當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沈月凝心中那壓抑已久的思念便再也無法遏制。
尤其是想到那個姓云的女人,那個凡人女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讓高高在上的師尊娶了她。
沈月凝嫉妒得發狂,她最后悔的就是當初自已猶豫了那么久,竟然錯過了最佳的時機,讓師尊在凡間已經娶了妻!
若是她早些來,哪怕只是早個半年,憑她的容貌與手段,這謝家娘子的位置還有這陪伴在師尊身側的日子,說不定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不過既然她已經來了,那個凡人女子也就得意不了多久了。
只要她能抓住機會,一點點蠶食師尊的心,區區一個壽數不過百年的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翌日清晨,陽光正好。
謝玉清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月白色長衫,衣袖微微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并未束發冠,只用一根木簪將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發絲垂落在臉頰旁,更添了幾分隨性與風流。
此刻他正蹲在花圃前,動作嫻熟地為那一株株花松土澆水。
而在他不遠處的一張竹椅上,云微正慵懶地斜倚著,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謝玉清忙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淺笑。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那顏色極淡,像是初春里第一朵綻放的桃花,嬌嫩欲滴。
那衣裙的剪裁極為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纖細柔軟的腰肢和曼妙起伏的身段。
就在這時,負責看門的老仆王伯匆匆走了過來。
“郎君,娘子。”王伯躬身行禮,語氣有些遲疑。
“外面有人敲門,說是來送吃食的,是個年輕姑娘。”
聽到這話,謝玉清手中的動作一頓,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云微。
見云微神色如常,并未誤會什么,他轉過頭,對著王伯淡淡地說道。
“不見。告訴她我們家不缺這點吃食,也不喜生人打擾,讓她拿回去吧。”
聞言,云微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掩唇輕笑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眉眼彎彎的樣子更是美得讓人心顫。
她大概猜到了來人是誰。
“為何不見?”她故意眨了眨眼,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拖長了尾音問道。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來送吃的,你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謝玉清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
他幾步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不認識的人,為何要見?”他的語氣依舊冷淡,仿佛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平白惹些是非,擾了咱們的清凈。”
說完,他忽然俯下身,那張俊美的臉瞬間湊近了云微。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畔,引起一陣酥麻。
他壓低了聲音,“微微,你知道的。我對你的心可是日月可鑒,天地為證,絕無半點旁騖。那些鶯鶯燕燕我是連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所以外邊的人肯定跟他無關,就算是來找他的,他也沒見過不認識。
云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耳根一紅,嗔了他一眼。
“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不羞。”她伸出纖纖玉手,溫柔地幫他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衣襟,柔聲道。
“不過咱們這兒平日里清靜慣了,難得有人這么主動地過來送吃食,我也有些好奇,想看看這位姑娘究竟有何目的。你就陪我去看看吧,嗯?”
看著她那雙充滿好奇和撒嬌意味的眼睛,謝玉清哪里還能拒絕?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好,依你。”
大門外,沈月凝正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滿懷期待地等待著。
她今日為了這次見面,可謂是煞費苦心。
天還沒亮便起來梳妝打扮,特意挑了一件鵝黃色的繡花羅裙。那顏色鮮亮活潑,襯得她整個人嬌俏可人,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絲帶,勒出纖細的腰身。
她的臉上略施粉黛,細細描畫了眉眼,顯得肌膚如雪,唇紅齒白。
沈月凝敲門的時候,心里怦怦直跳,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她以為一開門就會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師尊,或者是那個令她嫉妒的凡人女子。為此,她臉上早已掛上了最嬌俏的笑意。
可誰料到,吱呀一聲門開了。
露出來的既不是俊美無雙的師尊,也不是那個凡人女子,而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王伯從門縫里探出頭來,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什么不速之客,隨后冷冰冰地丟下一句:“等著。”
說完便又砰的一聲,毫不留情地把門給重新關上了,甚至還帶起了一陣灰塵。
沈月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尷尬地站在原地。這是什么待客之道?這凡間的下人怎么如此不懂規矩!
她在門口等了許久,久到她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大門終于再次緩緩打開了。
這一次,沈月凝終于見到了那個令她魂牽夢縈的人。
謝玉清一襲白衣勝雪,雖然衣擺邊還沾染著些許泥土,但這絲毫無損他的風采,反而更添了幾分紅塵煙火氣,讓他看起來不再是那個高不可攀的仙尊,而是一個真實可觸的凡人郎君。
雖然他臉上的神情還是那樣冷淡疏離,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這樣的師尊,這樣的謝玉清,沈月凝還從未見過。
這種反差讓她心中那團火燒得更旺,更加癡迷得無法自拔。
她連忙上前一步,將手里提著的食盒遞了過去,聲音甜得發膩,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
“師……謝郎君!這是我親手做的幾樣點心,特意送來給您嘗嘗。”
那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謝玉清,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完全無視了站在謝玉清身側的那個絕美女子。
云微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個完全把自已當空氣的女人,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
難道她就那么沒有存在感嗎?這么大個活人站在這兒竟然直接被忽略了?
謝玉清并未伸手去接那個食盒,甚至連正眼都沒看沈月凝一下,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個食盒,冷冷地拒絕道。
“不必了。我不喜食甜,家中也不缺吃食。姑娘請回吧。”
沈月凝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舉著食盒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停在半空中,收回來也不是,遞過去也不是。
她沒想到師尊會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一點余地都不留。
但她畢竟是有備而來,立刻換上一副嬌憨可愛的模樣。
“謝郎君,您別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她眨巴著大眼睛,委屈地嘟起嘴,聲音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是最近才住到隔壁的,前些日子多虧了隔壁的陳二哥好心救下我,這才暫住在他家。我初來乍到,也不懂這邊的規矩,只好做些點心送給鄰里,聊表心意,也好跟大家熟絡熟絡。”
說著,她微微垂下頭,聲音越發低了下去,“這些點心我可是天不亮就起來做了,做了好久呢,為了掌握火候,手都被蒸籠給燙到了……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收下吧?”
說著,她還故意伸出那雙白皙的手在謝玉清面前晃了晃,展示了一下指尖上那并不存在的紅痕,希望能引起謝玉清的憐惜。
然而謝玉清依舊無動于衷,甚至連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的聲音更加冷淡了幾分,帶著明顯的疏離和逐客之意。
“姑娘的好意心領了。只是無功不受祿,我們與姑娘素昧平生,這鄰里之間也沒那么多講究。我們夫妻二人生活簡單,喜靜,不喜被外人打擾。姑娘還是請回吧,莫要再來了。”
又一次拒絕!而且是當著那個凡人女子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絕!
沈月凝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沒想到歷劫中的師尊竟然如此絕情,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她咬了咬牙,心中對云微的恨意更甚。
既然師尊這條路暫時走不通,那就……
于是她強忍著心中的憤恨與嫉妒,硬生生地轉過頭,將視線終于施舍給了站在一旁一直未曾說話的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