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盛寵的貴妃多年無子,老皇帝為博美人歡心,更為了穩固貴妃在后宮的地位,便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隨意挑了個看起來好生養的宮女。
只可惜兩個月過去,宮女肚子毫無動靜,貴妃便也歇了心思,勸皇帝將那宮女打發去了冷宮。
誰知宮女到了冷宮之后才發現有了身孕,本以為可以憑借孩子離開冷宮,卻不知她早已被皇帝和貴妃視作礙眼的過去徹底遺忘。
楚厭便出生在冷宮。
皇帝對他視若無睹,甚至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賜下。
他的生母也在日復一日的絕望中變得扭曲,將所有怨氣都發泄在他身上,覺得若不是因為孩子,自已早就出宮嫁人了。
生母死后,楚厭就獨自在冷宮掙扎求生,宮里無人將他當皇子看待,人人皆可欺之。
他最后能登上皇位,并非因為他展露了什么驚世才能或是皇帝傳位。
而是因為皇子謀逆,手足相殘,整個皇室血流成河,其他幾位皇子在這場動亂中死傷殆盡,無一幸免。
就在朝臣們以為皇室后繼無人之時,才有人猛然想起冷宮里似乎還有著一位皇子。
就在她沉思之間,楚景容見她久久不語,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
“云小姐?別管這種人了,我們快走吧,宴會那邊怕是快要開始了。”
云微瞬間回過神來,抬眸對著楚景容露出了一個溫婉無害的笑容:“好,那便勞煩五皇子帶路了。”
兩人轉身離開。
就在經過楚厭身邊的那一剎那,云微的手腕輕輕一抖。
一個精致小巧的荷包從她的袖口滑落,落在了楚厭手邊。
楚厭身體微怔,那雙始終低垂著的眼睛終于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看到那個粉衣少女正回過頭來。
月光下,她對著他眨了眨眼,那雙眸子清澈見底,沒有絲毫的鄙夷與嫌棄,反而帶著一絲狡黠和溫柔。
她伸手輕輕指了指他面前的那個荷包,又指了指他,櫻唇無聲地動了動,吐出三個字。
“給你的。”
隨后云微沒有再停留,和楚景容一道走遠。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御花園的小徑盡頭,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這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楚厭依舊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良久,他緩緩伸出手,撿起了那個荷包。打開束口,里面并非尋常的香料,而是幾片金葉子。
楚厭猛地捏緊了荷包,為什么要給他這個?
是在可憐他嗎?像施舍一條在路邊奄奄一息的野狗一樣?
楚厭低下頭,看了看自已這一身衣服,又看了看旁邊那灘被踩爛的饅頭。
心想,他好像的確很可憐,連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覺得他可憐。
......
云微落座在云夫人身邊。
一直焦急張望的云夫人看見女兒終于來了,心下頓時一松,長舒了一口氣。
“微微,你可算來了。”
云夫人連忙拉過女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久未看見你回來,我正想讓人去找你。”
云微柔聲安撫了幾句,表示自已只是迷路了。
就在這時,云夫人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心,壓低了聲音。
“微微,快看那邊。”
云微順著云夫人所指的方向抬眼看去。
只見在大殿的另一側,靠近前排的席位上坐著一位身著紫衣的青年男子。那人面容俊秀儒雅,渾身散發著一種清冷的書卷氣。
正是當朝最年輕的丞相裴欽遠。
青年似乎也若有所感,朝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裴欽遠瞳孔微微一縮,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已的這位未婚妻。
雖然早就聽他母親說過太傅家的女兒溫婉賢淑,卻未曾想過她的容貌竟是如此的出色。
云微并沒有與他對視太久,很快移開了視線,一副大家閨秀的羞澀模樣。
見云微移開目光,裴欽遠也收回了視線。
他掩飾性地舉起酒杯,飲了一口酒,喉結微微滾動,壓下了心中那一絲莫名的悸動。
而這一幕全都落入了不遠處楚景容的眼中。
楚景容從云微進殿開始,目光就一直粘在她身上。此刻看到兩人這般眉目傳情,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他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濺出來幾滴。
坐在他旁邊的六皇子注意到了他的異樣,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隨即了然地笑道。
“五哥,怎么了這是?這么大火氣?”
六皇子壓低聲音,“你可知剛才裴丞相看的那個姑娘是誰?”
楚景容冷著臉:“不就是云家的嗎?怎么了?”
“看來五哥還不知道啊。”
六皇子一臉感嘆,“前些日子,丞相剛和云家定了親啊。”
“嘖嘖,這裴丞相可真是好福氣,不僅官運亨通,居然還能娶到那樣的絕色美人。你看剛才兩人那眼神,郎情妾意啊。”
楚景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都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剛才在御花園,他見云微生得貌美,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確實動了幾分心思。
沒想到,她竟然已經許給了裴欽遠!
難怪剛才在殿門口她刻意與他拉開距離,想必也是因為顧忌這個。
席間絲竹悅耳,推杯換盞。
云夫人拉著云微的手低聲說了不少話,內容大多都是夸贊裴欽遠的。
“微微啊,你看裴丞相多好的人啊。出身名門望族,年紀輕輕就官拜丞相,深得陛下器重。無論是容貌、才學還是品行在京城這幫公子哥里都是無可挑剔的。”
“把你嫁給他,娘這心里是一百個放心,一千個滿意。”
云微對于云夫人的話也不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裴欽遠這個人容貌確實不錯,可這品行,那就不一定了。至少真正的君子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女配性子極其溫柔,甚至可以說溫柔到了沒有脾氣,因為她在家中就是如此被教養的。
從小讀的是《女誡》,聽的是三從四德。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獨占未來夫君的愛,甚至認為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以后將自已的陪嫁丫鬟抬給夫君做妾。
和裴欽遠定親之后,云夫人就對她叮囑再叮囑,讓她出嫁后要孝順公婆,伺候夫君,不可善妒。
女配自然都一一放在了心上,滿心歡喜地備嫁,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可她萬萬沒想過,這些賢良淑德在裴欽遠那里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