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個姑娘,楚厭的心情是復雜的。是有點感激,但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那晚楚景容看她的眼神意味著什么,那種充滿了貪婪和勢在必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經到手的獵物。
太傅家的千金小姐,才貌雙全,而楚景容是受寵的皇子,雖然紈绔但身份擺在那里,或許最后,她真的會嫁給楚景容吧?
一想到那個畫面,楚厭就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他不太想她嫁給楚景容,她那么好的人,楚景容怎么配得上她。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強行壓下了這種可笑的念頭。
他在想什么呢?他是泥里的爛泥,她是天上的云彩。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許今后再也不會見到。
無論她嫁給誰,都與他沒關系。
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忘記曾經隨手施舍過他,畢竟對于她來說,這或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宮里的內侍大多貪得無厭,那點金葉子雖然珍貴,但也撐不了多久。等到錢花光了,等到那個小太監不再給他送吃的,他又會回到以前的日子。
楚厭閉上眼睛,將那個荷包貼在胸口,感受著那最后一點殘留的余溫。
無論如何,他都會一直記著她的。
第二日,楚厭早早的起來,拿著一把破鋤頭在冷宮角落的一小塊空地上給菜松土。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了,一大群穿著朝服的大臣在裴欽遠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他們看著衣衫襤褸,手里還拿著鋤頭的楚厭,眼神復雜。這就是他們未來的皇帝?
隨后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厭握著鋤頭的手僵住了,整個人怔在原地。
直到龍袍加身,楚厭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看著金碧輝煌的大殿,甚至覺得這只是自已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他猛地伸手,在自已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很疼。
原來,不是在做夢。
一旁伺候的太監瞧見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連忙誠惶誠恐地上前,尖著嗓子道:“陛下!您這是做什么?小心龍體啊!”
楚厭卻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而是轉過頭,那雙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此刻變得銳利,盯著他問道:“楚景容……真的死了?”
蘇元德就是先前在眾大臣面前提起冷宮還有位皇子的那個太監,此時順理成章地留在了楚厭身邊伺候,成了御前總管。
他心里很清楚,這位九皇子在沒登上帝位之前可是沒少受那些皇子們的欺負,尤其是五皇子。
聞言他立刻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五皇子是真的死了,其他幾位皇子也都死了。”
楚厭笑了。
也是。
如果他們不死絕了,如果他們還有一個活著的,這皇位又怎么會輪到他呢?
“太好了。”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帶著緊張:“這兩個月楚景容的府上沒什么喜事吧?”
喜事?
蘇元德一愣,有些奇怪新帝為何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道:“回陛下,沒有。”
聽到這兩個字,楚厭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還好。
還好她沒有嫁給他。
楚厭揮了揮手,讓人都下去了。
……
一夜過去,大楚換了一個皇帝。
但這對于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來說似乎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影響,只要能吃飽飯,誰當皇帝都一樣。
可對于朝中的大臣們來說,那可就是天翻地覆了。可謂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索性登上帝位的是那個毫無根基的九皇子。
在其他皇子出事之前,壓根就沒有臣子們注意到他,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宮里還有這么一號人。
所以新帝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的偏向。這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也讓所有人都看到了機會。
有人想討好新帝,飛黃騰達;卻也有人試圖從新帝手上獲得更多的權勢。
而裴欽遠,是兩種心思都占了。
自從那日冷宮里見到新帝之后,裴欽遠心中便有了自已的算盤。
通過這些時日的接觸,裴欽遠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位從冷宮里出來的皇子自幼在冷宮長大,他什么都不懂,不懂朝政,不懂禮儀,甚至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奏折都看不懂!
雖然楚宴現在是名義上的皇帝,但朝中的政務實際上是靠幾個重臣在處理,楚宴只需要在最后做出決定就行。
這個年紀再讀書認字,學習帝王之術,肯定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對裴欽遠來說,這正是討好新帝,鞏固自已地位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