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愛是自私的,是偏執的,是帶著過往傷痕的獨占。
這樣的他,容不下一個可能會分走她目光的孩子也再正常不過。
云微伸出另一只手,用柔軟的指腹輕輕捂住了他還在顫抖的唇,溫柔地搖了搖頭。
“傻瓜。”
“比起那個還不存在的孩子,我更看重的是眼前的你。”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很好。”
楚宴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將云微擁入懷中。
“微微……謝謝你……謝謝你……”
他的聲音哽咽,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
他就知道,云微最愛的還是他。
第二日早朝。
當大臣們再次提起廣納后宮、繁衍子嗣的話時,楚宴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神色平靜地聽著。
直到一名御史慷慨陳詞完畢,殿內出現了短暫的安靜,他才緩緩開口。
“眾位愛卿不必再勸了。”
他淡淡地說道,目光平靜地掃過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告天下。”
“朕身體有疾,先天不足,此生恐難有子嗣。”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大臣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面面相覷,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皇帝不能生?!這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陛下!”一位老臣痛心疾首地問道。
“這……這怎么可能?太醫呢!太醫院的太醫們怎么說?”
“太醫已經反復診治過了,”楚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著謊,臉上甚至還流露出了幾分無奈,“無法醫治。”
“所以納多少妃嬪也是無用,反而耽誤了人家姑娘。朕意已決,既然朕注定無后,那這江山社稷自然要另擇賢能。”
“朕會從皇室宗親的適齡子弟中挑選品行端正、資質聰穎者作為下一任儲君的人選。”
這一下,原本還想勸諫的大臣們徹底閉上了嘴。
皇帝都親口承認自己“不行”了,你還能逼著他生不成?這不僅是揭人傷疤,更是對天子的大不敬!
而且這個消息,對于皇室其他的宗親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尤其是先帝的那幾個兄弟,也就是如今的幾位親王們。
他們本以為這皇位早已塵埃落定,與他們這一脈徹底無緣了,只能老老實實地當個閑散王爺,富貴一生。
卻沒想到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皇帝竟然不能有后!
這下,原本那點暗戳戳的不滿和嫉妒瞬間煙消云散,誰家的孩子要是能被選中,那可就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啊!
于是原本針對皇后無子的矛頭瞬間轉移了方向。
皇室宗親開始忙著請名師培養自家的孩子甚至開始想方設法地討好皇后,送上各種奇珍異寶,只為了自家孩子能在皇帝面前露個臉。
至于勸皇帝納妃?誰還有那個閑工夫!
因為云夫人之前進宮對皇后說了些不中聽的話,惹得云微不快。
楚宴直接下了一道口諭:云夫人年事已高,身體抱恙,以后無詔不得入宮。
云微知道此事后,也沒說什么。
又過了十年。
這十年間楚宴勵精圖治,國力日漸強盛。
而他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從宗室中挑選了一個性格沉穩的少年,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了五年。
當這個少年能夠獨當一面之時,正值盛年的楚宴做出了一個讓天下人都震驚的決定。
退位。
他將皇位傳給了那個少年,也就是后來的新帝。
在一切都結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楚宴便帶著云微,以及蘇元德和幾個暗衛離開了皇宮。
兩人像一對尋常的富貴夫妻,開始了游歷山水、逍遙自在的日子。
在游歷了三年之后,兩人在江南停留了下來。
楚宴在臨近山水的一處僻靜之地,買下了一座占地頗廣的大宅院。
院子里種滿了云微喜歡的花草,附近還有一大片用來種菜的園子。
蘇元德這個曾經的大內總管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這座宅院的管家。
只不過讓他感到頭疼的是,自家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主子自從定居在這里之后,似乎覺醒了什么奇怪的愛好。
每日楚宴也不穿錦衣華服了,換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挽起袖子和褲腿,扛著鋤頭就興致勃勃地下地了。
鋤草、施肥、澆水,干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樂在其中。
蘇元德看著那一身泥點子的前皇帝,急得直跺腳。
這一日,蘇元德終于忍不住了,跑到正在涼亭里看書的云微面前訴苦。
“夫人啊,您快勸勸老爺吧!這……這成何體統啊!”
“老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地里折騰那些青菜蘿卜,咱們家又不缺那點菜錢,想吃什么讓下人去買不就是了?何必讓老爺親自受這個累呢?”
云微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在菜地里忙碌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蘇管家,你不懂,他喜歡就讓他干吧。”
蘇元德苦著一張臉,他是真不懂了。
明明老爺就算不當皇帝了,那也是太上皇啊,手里有那么多錢,幾輩子都花不完,為何非要學那農戶過這種苦日子呢?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返璞歸真?
云微沒有再理會蘇元德的碎碎念,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身影。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正在地里給菜澆水的楚宴直起腰來。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露出一口大白牙,朝著涼亭的方向揮了揮手,揚聲喊道。
“微微!我很快就回!等我!”
云微笑著點了點頭,揮手回應。
她忽然想起了離宮之前,楚宴抱著她說過的話。
他說他其實沒什么野心,從來就不想當什么皇帝。他不喜歡皇宮,哪怕那是權力的巔峰,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我只想過得好一點,自由一點。”
“以及最重要的,我想時時刻刻都陪著你。”
“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吃一日三餐,一起慢慢變老。不用再擔心有誰來打擾我們,不用再理會那些煩人的朝政。”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