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顛簸的山路上狂奔,把車斗里的人搖得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眨眼間,兩天過去。
第三天夜里,當卡車終于在東邊山頭的開闊地停下熄火的那一刻,車斗里傳來了一陣如釋重負的呻吟。
林夏扶著王八一跳下了車。
剛一落地,除了林夏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得筆直,其他工人都哇的一聲,齊刷刷地蹲在路邊開始狂吐。
場面一度非常壯觀。
林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環顧四周。
這大森林公司還真是有錢沒處花,竟然在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硬生生建起了基地。
一座座灰白色的水泥房矗立在黑壓壓的森林邊緣,透著一股子陰冷邪門的味道。
“啪!”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夏回頭,湯沉正叼著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嘿,你小子有點門道。”湯沉上下打量了林夏一眼。
“天生不暈車。”林夏老實回答。
湯沉瞥了他一眼,又嘿嘿笑著說道:“記住我在車上跟你們說的,這地方可是鬧鬼的,邪性得很,你砍樹的時候把招子放亮點的,別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夏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多謝提醒。”
見林夏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湯沉無趣地撇了撇嘴:“切,你這人實誠,沒意思。”
說完,湯沉也不理他,轉身跑到正在嘔吐的人群旁邊,開始幸災樂禍地進行所謂的善意提醒。
等眾人都吐得差不多了,一排排墨綠色的卡車也調轉車頭,轟隆隆地離開了。
臨走前,湯沉從車窗探出頭,沖著這幫新來的工人揮了揮手,臉上掛著笑容:
“好好干啊,土包子們,下個月我再來給你們收尸。”
卡車卷起煙塵遠去,把這兩百號人扔在了這片與世隔絕的深山里。
“所有人,集合!”
一個粗獷的大嗓門響起。
工頭李衛國穿著一身厚棉襖,手里拎著個大喇叭走了過來。
“都跟我進基地,別磨磨蹭蹭的!”
李衛國帶著大家開始熟悉環境。
這基地雖然建在深山,但設施倒是齊全得有些過分。
“那邊那個大庫房,是放斧子和鋸子的。”李衛國指著一排平房,“旁邊那個是放生活物資的,吃的喝的都在里面。”
說著,他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座平房,語氣變得嚴厲起來:“那個房子,里面放的是小米加步槍,那是防野獸用的,明天去林子的時候每人帶一把,怎么用你們自已研究,別打咱們自已人就行。”
最后,他指著后面一排排低矮的水泥房:“那些是宿舍,一間住十二個,自已去搶鋪位,選完了都給我滾出來,我給你們講講咱們這次要砍的是什么寶貝。”
工人們一聽,那是撒丫子就跑,生怕搶不到好位置。
林夏和王八一也隨大流搶了一間靠邊的宿舍,把鋪蓋卷一扔,就趕緊跑了出來。
很快,兩百號人在空地上重新集合。
李衛國帶著眾人來到基地邊緣的一棵大樹旁。
眾人定睛一看,都不由得嘖嘖稱奇。
此時明明已是隆冬時節,但這樹上的葉子不僅沒掉,反而呈現出一種鮮紅色,像是剛剛吸飽了血一樣,紅得刺眼,紅得妖艷。
“都看仔細了!”
李衛國拍了拍那漆黑如墨的樹干,大聲說道:“這樹,叫黑梨花樹!”
說著,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用力在樹皮上一劃。
“刺啦!”
黑色的樹皮翻開,露出了里面黃澄澄的木質。
“這種,叫黃心黑梨花。”李衛國收起匕首,“還有一種里面是黑的,叫黑心黑梨花,咱們這次的任務,就是砍這種黃心的。”
李衛國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橫飛,開始畫大餅:“這個月咱們的目標是砍個一萬棵,給李老板亮亮眼,只要完成了,大家都發財,有沒有信心?”
“有!!!”
工人們被這發財二字刺激得眼冒紅光,扯著嗓子大喊。
兩百個壯勞力,一個月砍一萬棵樹,平均每人每天也就砍不到兩棵,咬咬牙還是能做到的。
“好,有種!”
李衛國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從旁邊抄起一把開山斧,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
“既然大家這么有干勁,那我就先給你們打個樣,讓你們看看這樹怎么砍!”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隆起,掄圓了斧子,對著黑梨花樹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
不是斧入木肉的悶響,而是像砸在鋼板上的脆響。
李衛國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手里的斧子高高彈起,差點脫手而出。
再看那樹干……
木質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李衛國愣住了,舉著斧子僵在半空,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人群里,王八一用胳膊肘戳了戳林夏,小聲嘀咕道:“工頭這力氣跟個娘們似的,連皮都砍不破?”
林夏點了點頭:“的確。”
李衛國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大吼一聲:“剛才沒站穩,再來!”
他又往手心里吐了兩口唾沫,這次用上了吃奶的勁兒。
“當!!!”
又是一聲巨響,火星子都濺出來了。
樹依然紋絲不動,反倒是李衛國手里的斧頭崩了個口子。
李衛國不信邪,像是瘋了一樣,對著那棵樹當當當連砍數斧。
結果那樹依舊毫發無傷。
底下的工人們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李衛國徹底下不來臺了,他氣急敗壞地把斧子往地上一扔,隨手指了一個看起來挺壯實的工人:
“你!你上來試試,我看是不是這把斧子有問題。”
那工人也不含糊,撿起斧子上去就是一下。
“當!”
結果一樣。
“這……這樹咋跟鐵做的一樣?”那工人傻眼了。
“我不信,我來試試!”
又有幾個不信邪的工人紛紛上去嘗試,結果一個個震得虎口裂開,那樹硬是連個豁口都沒留下來。
王八一也忍不住上去試了一把,回來的時候齜牙咧嘴地甩著手,跟林夏抱怨道:“真邪門了,這哪是樹啊,這簡直就是根鐵柱子。”
林夏沒說話,只是盯著那紅色的樹葉若有所思。
眼看折騰了半天,李衛國的臉都黑成鍋底了。
他知道今天這威是立不成了,只能大手一揮,強行找了個臺階:
“行了行了,都別試了。”
“我看這棵樹八成是成精,或者是變異了。”
李衛國背著手,裝模作樣地說道:“今天大家剛來,也都累了,先回宿舍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去北山的林子里看看,我就不信所有的樹都這么硬。”
工人們早就累得不行,一聽這話,紛紛作鳥獸散,嘰嘰喳喳地回宿舍去了。
林夏和王八一也混在人群里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