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面對金萬兩貼心提出來的解決方案，唐今的聲音里連半分起伏都沒有：
“不如何。”
金萬兩手里搖著的扇子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唐今，但又沒法從她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找出什么表情變化。
金萬兩悠悠輕嗤一聲，諷道：“難道還怕本公子偷看你換衣不成？”
唐今：“嗯。”
金萬兩：？
青年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哈了一聲，用一種仿佛聽到什么可笑的笑話般的眼神偏頭看向那面無表情的唐今。
唐今面不改色，密睫壓得黑沉的一雙眼睛里烏壓壓的，滿是認真。
金萬兩意識到這個呆子可能是真的覺得他會偷看。
人還是不能跟傻子計較。
金萬兩平心靜氣下來，“你我同是男子，就是看一眼又如何？”
唐今皺了皺眉，“你常給人看？”
“……”金萬兩張了張嘴，又閉上，好一會，他尋到個解釋，“下人伺候換衣時，自然會……”
說著說著，金萬兩又覺得不對。
下人伺候換衣那也不是他要給人看啊，那是……
……這話他是如何都接不上了。
他只能黑著臉換了說法：“你去換便是，本公子絕不會偷看。”
唐今想了一下，“我不信。”
“你——”金萬兩都氣笑了，他手里扇子抬起，又放下。
半晌，他放棄了跟這呆子爭論解釋，直接收了扇子用扇柄抵著唐今的肩膀將她往里間換衣的地方推，冷聲道：
“本公子讓你換，你換便是了。你如今是本公子的護衛，別說換衣，就是本公子讓你全脫干凈了你也得照做。”
唐今原本是順著他的力道往里走的，但聽到后半句，她不走了，皺眉回過頭和金萬兩道：“我不脫。”
“不脫也得脫。”金萬兩直接收了扇子，一把將她推進了里間，“進去。”
里間也就是一個擺了床榻屏風的小房間，金萬兩剛剛自己選衣的時候并沒有試過，他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試衣。
金萬兩抬了抬下巴，“你是要去屏風后，還是想要在這里，讓本公子親眼看著？”
唐今：“……”
良久，她還是抱著衣服默默去了屏風后面。
金萬兩撇了一聲。
給他兩個一輕一重的選擇自己就會選擇輕的了。還真是個呆子。
既然是要換衣服，唐今身上的那套灰袍還有帶著的一些東西就得放下來了，她才將將換上那身直袖圓領袍，屏風后就傳來了金萬兩悠悠的催促。
催人也是涼颼颼的：“倒不知這衣服也會吃人了，吃也就罷了，還不挑嘴。”
【主人，這是成衣鋪子，肯定能找到針線給他把嘴巴縫上的。】030非常誠懇地建議。
唐今將那件灰袍放好，從屏風后走了出去。
原本站在門口悠悠搖著扇子的金萬兩看過來一眼，下一瞬便皺起了眉。
他的眼光自然是不會有錯的，這呆子身量不錯，藏藍打底用白線繡著三三兩兩山河水紋的衣服落到身上，簡單而又不失軒昂大氣，比起那一身灰撲撲的臟袍子好上太多。
但是。
金萬兩看著她那說得好聽叫隨性，說的不好聽叫胡亂一抓的頭發，眼睛一翻，便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地轉開了視線。
他嘆氣走出去，喚來了成衣鋪掌柜，“叫幾個會梳頭束發的人進來。”
鋪子掌柜看了一眼跟著他一起走出來的唐今，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連聲應好。
唐今低頭在一旁當木樁子，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
其間金萬兩又看過幾次，皆都是瞄上一眼又不忍直視地捂著眼睛別開了頭。
過了會，成衣鋪掌柜喚來了兩個店伙計，兩人帶著唐今到里間梳妝鏡前坐下，便開始幫她弄頭發。
唐今當然拒絕過，但金萬兩聲音悠悠地在后邊警告她：“若是不聽話，等回去本公子便找你們掌柜買了你，讓你給本公子當一輩子的護衛。”
好恐怖的威脅。
唐今立馬乖了。
她這反應又看得金萬兩輕嗤了一聲。
兩個伙計很是利落，沒一會便將唐今那隨意綁起來的頭發規矩束了起來。
弄完之后，一個伙計將沾了水的毛巾遞到唐今面前，“大人擦把臉吧。”
梳妝鏡里，那長眸厭懶的青年靠倚在一旁的門框上，視線落在房間外，似乎并沒有看這邊。
唐今接過毛巾，擦上了臉。
青年眸光微側。
等到唐今擦完臉的時候，金萬兩也慢慢搖著扇子走到了唐今身后。
他睨眸看了兩眼梳妝鏡里的唐今，神情說不上滿意，但也不再像剛剛那般嫌棄，“嗯，不錯。好歹日后旁人再見了你，還能給本公子掙一個‘仁義’的名聲來。”
唐今的目光漸漸移向了擺在桌面上的那個針線盒。
金萬兩卻已經沒看她了，只是扔了兩錠銀子給那兩個店伙計，搖扇道：“將你們店里和他身上這件衣服一樣尺碼的成衣都拿過來。”
兩個接了銀子的伙計臉上的褶子都笑了出來，聽到他的話都是連連應好，立馬就下去拿衣服了。
雖然是成衣鋪，但剛剛好能符合唐今身量的衣服也并不多，金萬兩挑了幾身不會傷他眼睛的衣服，便直接叫人包起來了。
而衣服調完，唐今也總算能去換回自己原本的衣服了。
或許是擦了臉冠發了的原因，雖然她又換回了那身灰撲撲的衣衫，但金萬兩看了她兩眼，倒也沒再說什么刺人的話。
青年的目光兜兜轉轉落到了她手上那把收在漆黑刀鞘里，宛如一根漆黑長棍一樣的刀上。
“橫刀？”
“嗯。”
金萬兩挑了下眉，似乎有些驚訝。
武林之中用刀者，用的多是寬刃大刀，橫刀刃面過窄，雖刀身如劍般精美灑脫，但在威力上卻遜色了一籌，現如今會用橫刀的刀客，寥寥無幾。
不過……
多年前倒是有一位善用橫刀的武林高手，獨創了一套舉世無雙的橫刀刀法，并憑此刀法獨步武林。只可惜其后人不濟，那刀法也就此失傳……
金萬兩思忖著看了唐今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回吧，本公子也逛累了。”
唐今自然是提著東西跟上。
他們這一趟出門，衣服器具大大小小買不了不少，好在那些店里的掌柜都殷勤地指揮著伙計幫他們將東西搬回去，不然唐今一個人可真拿不了那么多東西。
兩人回客棧的時候，唐今的頂頭上司，那位掌柜已經從衙門回來了。
看他那模樣，馬車的事情應該是解決了，但不過……
對著眼都沒瞧他悠悠搖扇進門的金萬兩，掌柜的是卑躬屈膝笑得諂媚，也積極指揮著那些店伙計將東西放到各處。
但轉過身，對上唐今，那張老臉頓時就垮了下來。
不過他嘴還沒張開，身后就輕飄飄的一聲喊：“掌柜的。”
掌柜又立馬換上笑臉，“金公子，怎么了？”
金萬兩斂袍在位置上坐下，“昨日的豚肉還算不錯，今日可還有？”
“有的有的，自然有的。”掌柜扭頭就轉向了唐今，“還不快去買兩只黑豚回來？”
唐今：……行吧。
剛想著怎么跟那兩位老板匯報一下要去均州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