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一
唐今吃歸吃著，但萊斯提爾剛剛說的話也確實沒錯。
唐今還真的沒法殺了它。
就在唐今想著，既然沒法殺了，那是該把它送回天界去讓天界把它繼續關著，還是想個什么辦法把它的能力封了搶了，讓它就算死不了也不能再跑出來霍霍人間界的時候。
那發著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萊斯提爾，忽而笑了一聲。
笑聲中的情緒難以分辨。
只是下一刻，萊斯提爾閉上了眼睛。
帶著熾熱溫度，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金色光團緩緩從地面上那具肉身里浮出，停滯在空中。
唐今還沒動手，只聽見一道細微的，像是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空中那明亮的金色光團便驟然化作一片碎星消失。
唐今突然有些想咳嗽。
咳，咳。
地上黑不溜秋的小野草迎風晃了兩下，一個彎腰，便驀然咳出了一顆正緩緩黯淡下去的金色光核。
光核掉落焦黑土地的那一瞬，內里包含著的金色光芒也猝然消失，只留下遍布晶體表面如蜘蛛網般的裂痕。
瞧見地上這一幕，空中還在防備著萊斯提爾接下來動作的陽菲三人，都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片刻后，三人緩緩落地，警惕地來到那顆光核前。
當撿起地上的光核，確認了那真的是一枚破碎的天使光核時，三人頓時都有些不明白了。
宋曉文是最迷茫的，她本來就來得晚，之前發生了什么事都不太清楚，還以為是跟之前的事有關，就將目光投向了旁邊兩人，“它受什么打擊了？怎么突然就……”
見她疑惑地盯著自己，潘慧慧也趕緊搖頭，“我不知道啊……它剛剛還好好的啊。”
“好好的那它干嘛……自殺？”
拿著光核的陽菲又盯著那枚光核看了許久。
她現在的視野，已經能判斷出手里的光核，是不是來自萊斯提爾的了。
當然不排除萊斯提爾還留了一手，提前準備了其他天使的光核丟下來騙她們……
但陽菲將手里的光核左看右看了好幾遍，還用天使之力凈化過，除去光核外有可能的偽裝。
可不管她怎么檢查，手里的，似乎都真的是萊斯提爾的光核……
光核的破碎，代表著該名天使的消亡。
可是為什么呢？
就算是被她們打敗了，那也不至于死吧？
“老板不是說它抹除掉了自己的死亡嗎？”宋曉文恰時問。
萊斯提爾都抹除掉過自己的死亡了，就算輸給她們也不用擔心自己會死啊，怎么就……
“總不能是，輸了架，被打擊的吧？”潘慧慧忍不住嘟囔。
“不至于吧……”
三人圍在一團，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過。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也不是所有問題都一定要有答案的。
現在大反派已經死了，不用再擔心人間界會被抹除了，她們也就可以告慰亡者的在天之靈了。
“老板，你就安心地走吧……”潘慧慧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淚花，抬起頭四十五度角地憂郁地仰望天空。
聽到她的話語，陽菲的表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雖然，她們的老板有時候有些調皮，但忽略掉那些調皮的地方，她們的老板真的是個難得的好人。
不，是好天使。
陽菲也憂郁地看向了天空。
一旁的宋曉文瞧見兩人這異常的模樣，這才意識到她們的老板不見了，“老、老板她……”
看著宋曉文眼里的不敢相信，雖然有些痛心，但陽菲跟潘慧慧都還是沉痛地點了點頭。
潘慧慧更是淚如泉涌，“老板她真的是個好人……都怪我們太沒用了，要是再強一點，再早一點覺醒，也不至于讓老板連渣都沒留下。”
“什么？！”聽到這樣的話語，宋曉文眼睛都瞪大了，“你、你們沒弄錯吧？”
陽菲解釋：“在你來之前，我們跟老板就被萊斯提爾給分開了，老板她被轉移到了萊斯提爾的本體面前……后來我跟慧慧被能量震暈，等醒過來的時候，老板的氣息就已經消失了。”
真的是連一點渣都沒給她們留下。
宋曉文聽得恍惚，良久，也心情沉痛地搖起了腦袋。
潘慧慧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后干脆抱住了她。
三人憂傷許久，最后互相搭著肩膀，握著那顆破碎的光核，一齊抬頭看向了天空。
淚眼婆娑間，三人恍惚看見，天空上，微笑著的唐今正緩緩朝她們點頭。
別傷心孩子們，雖然我走了，但我是笑著走的，你們也要笑啊……
“嗚——老板——”
三人還是沒忍住抱頭痛哭起來。
風吹大地，地面上黑溜溜的小草靜靜的，像是已經死了。
……
痛哭完一場，感知著周圍逐漸變得濃郁的惡魔氣息，三只新晉熾天使也不得不冷靜下來了。
不管怎么說，她們現在還在惡魔界里，雖然剛剛跟萊斯提爾打架的時候，那些惡魔都不敢靠近，但是這會……
陽菲看了下周圍，發現之前還在附近的白發惡魔跟紫發惡魔已經不見了蹤影。
白發惡魔剛剛被唐今收拾了，但不代表它就真的很弱了，等它恢復過來再召集其他惡魔對付她們……
光是車輪戰都能把她們三個耗死了。
“現在該怎么辦？對了，還有菲……呃，菲……”潘慧慧看著還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的那具菲恩的肉身，想跟之前一樣喊他的名字，卻發現怎么都喊不出那兩個字了。
宋曉文有些疑問：“他還能醒嗎？”
陽菲也不清楚，“不管了，先一起帶走吧，把他送回老板家里再考慮別的事。”
說話間，周圍惡魔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似乎已經有許許多多的惡魔潛伏在暗處開始靠近。
宋曉文跟潘慧慧跟著點頭，和陽菲一起合力將地上的菲恩抬起，就直接開始飛向惡魔界的出口。
在三人起飛的時候，地面上低垂著葉片，疑似被三人之前的痛哭哀悼等無語到有些安詳了的小野草突然晃了晃，朝著三人飛離的方向微微抬了抬葉片。
但葉片才剛剛抬起，一點聲音都還沒發出去，三人就已經直接化作流星消失。
地面上那黑黢黢的小野草在靜止了一會后，又一次沉默地垂下了葉片，繼續安詳。
能量沒消化完，不好變成人。
趁這段時間久違地回歸一下真我。
也挺好的。
……
回歸真我，一不小心回歸得有些入了迷，安詳地栽在惡魔界里睡了好幾天，任爾東西南北風都完全沒醒來過的唐今。
是被快要把她草根泡爛了一樣多的眼淚水給活生生淹醒的。
她稍微一恢復視覺，就看見了一雙眼眶通紅的紫色大眼睛。
恢復了惡魔本相，頭頂黑色羊角穿著一身勁爆小皮衣的笨蛋魅魔緊抿著唇，跪在地上，一邊啪嗒啪嗒掉著眼淚，一邊拿著個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她周圍的土。
似乎是試圖將她連根帶土地從地上挖出來，轉移到他懷里的大花盆里去。
他身后還站著那互相摟著腰的白發惡魔跟紫發惡魔。
“咱這崽啊，就是隨我，太深情了。”紫發惡魔感慨地抹抹不存在的眼淚。
白發惡魔也跟著點頭，“太過深情也不好啊，情深不壽……這瞧給咱崽刺激的，都傻了。”
紫發惡魔白它一眼，“那我要是死了，你會怎么樣啊？無動于衷？”
“怎么可能！要是親愛的你走了，那我肯定也不獨活……”
……
沒說上兩句話，那兩個惡魔就又在后面黏黏糊糊地膩歪起來。
兩人在后邊鬧出來的動靜不小，但那不斷掉著眼淚挖土的菲恩卻連頭都沒抬過。
只是終于將地上那黑不溜秋的小野草連根帶土地挖起，轉移進懷里的大花盆里的時候，菲恩才嘶啞著聲音自言自語地說了句：“菲恩一定會幫主人恢復的……不管主人變成什么樣子，菲恩都會跟著主人的……”
所有人都說不是，絕對是他認錯了……
但他是不會認錯的。
這根草上的氣息，就是主人藤蔓的氣息……他都吃過好多了，不會認錯的。
雖然不知道主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但他一定會幫主人恢復……
就算永遠都不能恢復好了，那他也不要離開主人。
抱起花盆，身后漆黑羽翼伸展，菲恩直接帶著懷里的小草離開了惡魔界。
惡魔界的土地并不適合植物生長，回到人間，菲恩直接找了個沒人的山頭，開了一片土地出來，換上一批最好最肥的土，才又把花盆里的小野草轉移到那片地里。
蹲在地上，看著那根重新栽進好土地里后一下精神了不少的小野草，菲恩又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了。
雖然說不了話，但主人一定還是有感覺的吧。
這樣一想，菲恩的心情勉強好了一點。
他找了個盆來接著眼淚，絮絮叨叨地，就開始對著地上的小草敘說這幾天里發生的事。
在陽菲她們帶著他離開惡魔界后，他又昏睡了幾天才終于清醒過來。
剛剛醒過來的時候，他很高興的。
萊斯提爾本體封印解除的時候，他受到能量的波及，意識被震暈了過去，后面發生了什么他都不太清楚。
醒過來，發現身體已經變回了他的，他的第一反應當然是高興。
高興得就要去找主人。
可是他卻找不到。
陽菲三人跟他說，主人走了。
走去哪里？
不是走，是死了。
……
好痛苦。
身體里好像只留下了那樣的感受。
好痛苦。
比餓肚子餓到快要死了的時候還要痛苦。
比被主人懲罰被熾火燒灼到快要化為灰燼的時候還要痛苦。
心臟被活活挖出來了，被丟到全是碎刀片的地上去了。
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清空鍵，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抱著主人留下的東西一個勁地發呆。
真的好痛苦。
……
好在。
菲恩吸了吸鼻子，又對著地上的小草說：“菲恩的鼻子很靈的……比小貓小狗都要靈。”
他那一時興起來跑來人間度它們不知道第幾萬次蜜月的雙親，抽空過來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在兩人的身上聞到了屬于主人的氣息。
他是絕對不會聞錯的。
那樣特殊的氣息，一下就讓他想起了自己已經餓了好多天沒吃飯，一下就刺激得他肚子不斷咕咕叫的氣息……
回到惡魔界，順著那氣息找到那千米巨坑中的漆黑小草時，他的雙親都說他是傻了……
但他才沒有。
“不管主人變成什么樣子，菲恩都不會認錯主人的……”
絮絮叨叨的話語說完，菲恩手里的盆也差不多被眼淚盛滿了。
菲恩將那盆收起，也沒有再哭了。
他剛剛看了育草指南，太多的鹽水會抑制小草發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