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八
回到客棧,等候許久的楚鴻走了上來。
看見唐今那有些發白的臉色,她眉宇間的憂色霎時更深了,“快進我屋里,我爐上煮了姜茶?!?/p>
半碗姜茶喝下去,身體里的冷意被驅散了不少,唐今朝楚鴻道謝:“多謝姐長?!?/p>
楚鴻擺擺手,“你未曾出事就好了。今日是怎么回事?我瞧那些來抓你的可不像是普通人?!?/p>
唐今并沒有隱瞞:“是永泰帝卿邀我賞花?!?/p>
“哦?”楚鴻聽得微微壓抑,眼睛又亮了起來,“如此倒是我過慮了,永泰帝卿待你如何?”
唐今唇動了動,表情略有幾分復雜。
楚鴻卻把她的這種復雜難言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視線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家這位賢妹,楚鴻語帶揶揄:“賢妹真不愧神仙中人啊?!?/p>
“……?”唐今歪歪腦袋,“姐長在說什么?”
楚鴻笑意更深,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我是說,賢妹氣宇軒昂,便是連帝卿也為賢妹傾倒啊。”
“……”唐今扶額,一下更是說不出話來了。
楚鴻還以為她是不信呢,挪動椅子又離她近了些,“前兩日我去參加郡王府詩宴,可是聽說了陛下正有意為永泰帝卿擇取妻君呢。偏偏這時候帝卿邀你出游賞花……”
楚鴻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你可知永泰帝卿向來深居簡出,京中能受他相邀賞花的人少之又少……別說還是一個女子了?!?/p>
少嗎?
唐今忍不住道:“上回他邀我游園,那園子里可是有一大群人?!?/p>
楚鴻面露疑惑:“這是何時的事?未曾聽說永泰帝卿近來有開辦游園會?。俊?/p>
以永泰帝卿在京中的受關注度,他若開辦游園會,不會一點風聲都沒有的。
唐今沉默。
楚鴻琢磨著琢磨著輕嘶一聲,“莫非這游園會是獨獨為賢妹一人開的?”
那些在園中游走賞花的人。其實是叫府中下人扮的?
唐今深吸了一口氣,“姐長莫再說這些沒有根據的話了,帝卿對我沒有那個意思?!?/p>
想起這幾次詭異的賞花經歷,她還不由得道:“我觀帝卿舉止,應是對我有所不滿,這幾次相邀也更像是借此敲打收拾我……”
“這……賢妹與帝卿有舊?”
唐今搖頭,“梅園詩會前我從未見過這位帝卿。”
楚鴻皺眉,“可是當日見帝卿時說錯了什么話?”
唐今依舊搖頭。
那日她攏共也才說了不到十句話吧,其中有八句都是拜見帝卿,謝過帝卿,帝卿保重身體這樣的官話,剩下的兩句也是問帝卿突然召見她又送她銀子玉牌是干什么……
怎么可能得罪了他?
她這樣一說,楚鴻也琢磨不清楚了,但勸道:“永泰帝卿深受陛下看重,賢妹還是盡快解開與帝卿之間的誤會為好。”
唐今點頭。
可問題是……
她跟那位永泰帝卿之間到底有什么誤會?。?/p>
唐今想不明白。
次日,看著冷著一張臉再次出現在面前的靈息,還有他送上的一堆東西時,唐今就更想不明白了。
唐今聽見敲門聲一開門,手里直接就被塞了一個盤子,站在屋外的靈息說話冷冰冰的:“帝卿賞你的?!?/p>
唐今低頭一看。
盤子里放著的是一個荷包。一個針腳極差,恐怕一扯就會裂開,上面用紅綠交錯的線胡亂繡了幾下疑似是繡了幾朵花的荷包。
見靈息要走,唐今忙將人叫?。骸办`息郎子,這是?”
靈息冷哼一聲,“不是說了嗎?帝卿賞給你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帝卿為何要送……”唐今拿著那個略有些……“狼藉”的荷包,調整措辭:“這么一個不同尋常的荷包給我?”
靈息輕瞇了下眸子,甩開她的手,端著姿態在面上擠出了一個再敷衍不過的笑:“娘子何必裝作不懂?”
他壓低聲音:“這男子給女子送親手做的荷包還能有什么意思?娘子莫非沒看見這荷包繡的鴛鴦?”
“……”你跟我說這是鴛鴦?
唐今看著荷包上那幾條交錯的紅紅綠綠的線大為震驚。
不過更震驚的還是靈息話語里的意思。
唐今追問:“靈息郎子,你確定……這是帝卿要送給我的?你確定這是帝卿本人要送給我的?”
你確定這上頭繡的是鴛鴦?
靈息嗤笑一聲:“好好收著吧唐今娘子,你的福氣還在后頭呢?!?/p>
說罷他瀟灑一揮衣袖,走了。
留下恍若雷劈般的唐今抓著那“鴛鴦”荷包呆立在原地。
許久許久,外出買包子回來的楚鴻路過,才將唐今叫回神來:“賢妹,你這是怎么了?”
唐今視線緩緩移到了楚鴻的臉上,良久,她嘆:“我大抵是還未睡醒吧?!?/p>
說著就跟丟了魂似的,搖搖晃晃回自己屋里去了。
楚鴻一臉迷茫。
等到唐今又一覺睡醒,擺在桌上的那個鴛鴦荷包還是沒有消失,靈息說的那些話更是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里。
唐今:“……”
她認真想了想,坐回桌前把那個荷包拆開,仔仔細細研究了起來。
嗯。
這荷包定是暗藏玄機……
玄機是沒有的,危機卻是在逐步接近的。
距離會試還有半月時間,唐今還是和之前一樣,沒人叫,就宅在屋子里不出門。
可這一日她正坐在屋里翻看書籍,卻忽而聽見走廊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得跟貓兒一樣,但又十分急促,而且同時有好幾道。
唐今動作一頓,下一刻她立刻推開窗子,打翻桌上的紙墨,在窗邊抹下一層鞋底灰,然后迅速來到床前掀開被子揭開床下的暗板,藏進了床板中。
“叩、叩?!?/p>
門外響起兩聲沉悶的叩門聲:“唐今娘子,您要的熱水來了?!?/p>
無人回應。
“砰!”房門瞬間破開,幾個人影閃入室內。
為首之人在看到大開的窗戶時叫了一聲“不好”,當即便湊到窗邊往下看。
此處雖在二樓,但旁邊就有一棵樹,而樹下就是一條熱鬧的市集街道,只要混入人群中輕松就能擺脫追兵。
“怎么辦?”已有人在屋中搜了一圈,不僅沒發現人,甚至連銀錢和身份浮票都沒發現。
為首那人一抹窗棱上的腳底灰,面色黑沉,“還能怎么辦,追!”
說罷便率先跳出了窗外。
剩下幾人也只能跟著跳了出去。
屋內很快安靜了下來。
一炷香后,為首之人折返,看著依舊空蕩蕩的室內,咬牙扭頭又去追了。
唐今又等了一炷香才推開床板出來。
她沒有多想,閃身進了對面楚鴻的房中。
楚鴻也聽到了她那邊屋子的動靜,看見她沒事微松了口氣,又面色凝重:“賢妹……”
唐今搖搖頭,“我須盡快離開這了。不知我托姐長幫我租的客棧是哪一間?”
“城北,餐霞客棧。”楚鴻從柜子里拿出租客棧的契約,又將她放在自己這兒的包裹交給她,“賢妹萬事小心。”
唐今點頭,用布巾遮上面容背著包袱便匆匆離開了。
離開時還是跳的窗。免得被客棧中的其他人瞧見,又暴露了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