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淚的手，倏然垂落。
司無櫟愣住了，看著懷中失去聲息的人兒，怎么也無法相信，他苦苦尋覓的至愛，就這么倉促地離開了他。
甚至，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他低下頭，抱得更緊了。
然而蕪毒侵蝕下，向苼的肉身很快化作飛灰，風一吹，散得徹底，空留一件染紅的戰甲。
他攥緊戰甲，站起來，抬頭露出一雙血紅的眼。
向苼一死，極禁消散。
魘的殘魂立刻從烈焰中脫身，扭身一閃，就鉆入了去而復返的古族統帥心海，怪異的笑聲，立時從古族統帥口中傳出。
“桀桀桀……這古族統帥，好脆弱的內心啊，竟還在為那兩場敗仗失意。”
話音剛落，一條龍尾摔在古族統帥臉上，直打得后者臉孔扭曲龜裂，鮮血飄灑。
古族統帥卻似無感，反而癲狂大笑：“司無櫟，失去摯愛的感覺如何?我可是特地為你挑了和你父親一樣的路，這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
“司無櫟？！”
前來助拳的三族玄仙，聽到這個名字，皆是神色微變，驚疑不定地看著司無櫟。
“你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
古族統帥視線轉過一圈，桀桀直笑：“他就是當年的古族人魔，司無櫟啊，怎么換了一個肉身，你們就認不出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人魔司無櫟，司歲淵的獨子，司歲淵當年也被禁忌蠱惑，偏偏實力太強，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如今司無櫟死而復生，莫不是和他父親一樣……那今日這一戰，難保不是禁忌內斗。
在沒弄清具體情形之前，沒必要折損人手……
三族出戰的玄仙很快生出退意，唯獨燁清宮主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場中兩道對峙的身影。
此時此刻，她不想去追尋真相，只將這兩人都殺了，為向苼復仇！
她正欲出手，前路忽然被一人攔住，“燁清宮主，稍安勿燥。”
葳寧臉色蒼白，兩眼被恨意浸透，聲音卻未失去理智：
“師妹去之前，曾傳音于我。此乃禁忌魘附身作祟，非司無櫟之過。
還請燁清宮主速去陰墟永生花海，請回三族領袖，主持大局！”
燁清眼中殺意稍褪，浮上淚意，“她真這么說？”
“絕無虛言。”
“好！”
燁清收手，正欲撕開一條裂縫，強度虛空前往萬骨星。
卻在這時，星界上下忽然有無數道空間裂口打開。
血紅色的雨，自裂口瓢潑而下。
燁清抬頭，便看到裂口的另一面所顯，竟就是葳寧方才所說的永生花海！
此刻花海，一改平日灰色，遮天蔽日盡是血海。
司荒、青綏、姬乾，三族領袖正盤膝坐在血海之上，個個臉色蒼白，顯然經歷過一場大戰。
“燁清，這血海中蘊含古妖至毒，蕪！
若任其飄零，星界億萬生靈都將滅絕！
速速出手，與我一同鎮壓血海，彌合空間裂隙！”
燁清心神劇震，放聲高喝：“諸位，此時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霎時間，所有人向漫天的裂隙飛去，司無櫟與魘的激戰，一時間竟無人再關注。
古妖統帥不是司無櫟的對手，傷勢逐漸加重，幾次欲要脫身重新鉆入司無櫟的心海，都不得法。
怎么回事？
司無櫟的心海分明被他用摻了料的至妖血打開了一道縫隙，怎么找不到了？
此刻至愛身隕，他當陷入痛快，心海破綻擴張得更大才對？
莫不是向苼死前，還給他留了自保手段？
一想到向苼那一手古怪紅光，魘就不禁怒火翻騰。
司歲淵死后，他還是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痛苦。
好在，向苼終于死了！
想到這里，他看著面前瘋狂攻殺的司無櫟，忽然計上心來，笑出聲來。
“你和你父親，還真是一脈相承。當年你和你母親死后，你父親也是這般瘋狂虐殺我。
可有什么用呢？這只是我的一道分身罷了，我本體從陰墟逃離，片刻間就能分化萬千。”
說到這，魘不顧傷勢靠近司無櫟，遞出一個囂張的笑臉。
“你父親當面已經證明過了，根本殺不完。可憐啊，分明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卻因為殺戮過甚，背上我的罵名，死后也被抹去了名諱。
星界億萬生靈，竟沒一個人記得他，就連身為人子的你，怕也將他視作洪水猛獸，言語間滿是唾棄吧？”
話音剛落，司無櫟右手瞬間化龍，抓住魘的臉，捏得咯咯作響。
“少在這里胡言，你說我死了……那現在和你斗法的又是誰？”
魘見他終于回答，立刻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原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我今日便發發善心，告訴你好了。
你父親，可比你有本事多了，當年他真的將我殺了。
但他為了復活你和你母親，他竟蠢得逆轉時空，為此賠上一條性命。
我的一道分識，就藏在你母親識海里。你母親復活，我便又跟著活了。
可惜啊……但凡他稍微冷情一點，說不定事情真就如此了結，你的摯愛，也不會死！
如此算起來，這一切，都是你的父親的錯。”
撕啦！
司無櫟龍爪扯下魘一條手臂，眼神陰冷而瘋狂：
“是你該死！”
魘終于窺見心海一道縫隙，樂得勾起唇角：
“惱羞成怒了？
我沒說錯啊，啊……不對，我倒是忘了，你父親若是不那么做，你也不能復活啊。
不能復活，就遇不到你的摯愛。可若是復活，你的摯愛就會死，嘖……真是矛盾呢！”
魘一句句玩笑般的話，像是一把把再鋒利不過的刀刃插進司無櫟胸口。
待得最后一個落下，魘終于窺見了完整的心海入口，臉上笑容倏然放大。
“找到了！”
他立刻脫離附身的古族統帥，電光火石間鉆入司無櫟識海。
入眼所見，盡是焦土，獨有一片冷竹林搖曳。
“真是一個令人絕望的心海，這片竹林代表什么？是你父母？還是向苼？”
他自在地打量片刻，正要如之前那樣操縱心海，控制司無櫟大開殺戒。
卻在這時，司無櫟忽然伸手一點心口，心海漩渦眨眼擴大，將整片心海都投映到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