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兒子重新燃起斗志,看著他在迷茫中找到方向。
她發自內心,為兒子感到高興。
她去看了蕭昱辰,沒想到,蕭昱辰這樣的男人……竟然也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
但他的日記,更像是一封封永遠寄不出去的信。
是寫給她的信。
他在日記里,告訴她,這一天發生了什么有趣的,或是始料不及的事情……他想象著,如果她在,她會如何處理。
他也事無巨細的告訴她,兒子、閨女點滴的成長。有歡樂,當然也偶有沖突。
“你知道嗎,”蕭昱辰在日記中寫,“聽聞,皇后廟的香火忽然又興旺鼎盛起來……”
“我們都不常去皇后廟,也刻意不引導民眾去。因為……我有私心。我不想你被人祭拜,是出于被索求和利用的目的。”
“不管你現在在哪里……我都希望你自由,快樂,可以無拘無束。”
“我每天都紀念你,就在這里,在我心里……”
溫錦就站在一旁,看著蕭昱辰蒼勁漂亮的小楷。
墨跡還沒干,忽然一大顆水滴落上去,暈開了“我心里”這幾個字。
溫錦彎身,看著蕭昱辰的臉。
他眼簾微垂,睫毛上沾著點點星光,嘴角卻輕揚……
他睜開眼睛,再次提筆,“我沒有辜負答應你的事,我看著鈺兒和玥玥的成長,連你那份也帶上……”
溫錦伸手,想輕撫他的臉頰,雖然知道摸不到。
但這種想要親近的渴望,不是理智能阻斷的。
只是溫錦的手還沒碰到他……
耳邊就傳來熟悉又威嚴的聲音,“錦兒!不要干預世間事!快回來!”
溫錦一愣,左顧右盼,沒人呀?
這殿里,只有她和蕭昱辰呀?
且看蕭昱辰低頭書寫……他似乎沒聽到任何聲音。
“在世人心里,你已經離世!你如此回去,干預世事,于你自身不利!會損害你的氣運修為!快回來!”
溫錦又怔了片刻,才意識到,這是顓頊的聲音。
她皺眉暗暗琢磨……顓頊知道,她在悔悟時空,也能跑來世間?
雖然世間沒人看得見她……但她確確實實在這兒!
以顓頊的性格……他會直接動用他的神力,把她抓回去吧?
他那個人,會好聲好氣地喊她回去?
為了困住她,能直接折斷她羽翼的人……又是什么心慈手軟之輩?
“也就是說……出于某種原因,”溫錦自言自語道,“他現在不能直接把我抓回去?”
“或許是因為我在悔悟時空,又或許是因為他在靜修……”
“不管因為什么,總之……我現在,在這兒,是自由的?他不能強行抓我走?”
溫錦想到這兒,不由掐腰大笑。
“顓頊啊顓頊,你把我關進悔悟時空的時候,肯定沒想到吧?”
“那折磨人的悔悟時空,會對我‘網開一面’,反倒成了我不見你的樂園!嘖嘖,這叫什么?”
“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溫錦樂不可支。
“我警告你溫錦!”顓頊的聲音已經隱含怒氣,“莫要摻和世間事!天地之間,自有規矩!三維有三維的規矩!”
“你若不聽勸阻,必然會受懲治……不是我懲治你!”
“我對你尚且會手下留情,但天道可不會留情!”
溫錦雖看不見顓頊,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但她還是不屑的撇撇嘴。
“那我寧可接受天道懲罰,也不愿意接受上神您的‘手下留情’了!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通過這些日子的游蕩。
溫錦發現,她在皇后廟,無論是精力還是能量,都恢復的比較快。
在其他地方,則是消耗大于恢復。
就比如,她在宮里逗留了一整天……看蕭昱辰陪玥兒,看鈺兒和臣子商議國之大事,看昔日的好友為朝堂獻計獻策,在各自的職位上兢兢業業……
她這會兒便覺得自己消耗甚大,被一股力量拉扯著,似乎要將她扯回她被顓頊困住的時空。
“我明日再來看你們!”
溫錦抱了抱蕭昱辰,雖然,他感覺不到。
溫錦念頭一過,便回到了皇后廟。
果然!不是她的錯覺。
她回到這里,立刻覺得渾身輕松,被拉扯的力道也減輕了。
溫錦躺在幾個蒲團上,閉目靜修心訣。
她在這兒的時間,除了那個小丫頭以外,她遇見自己想要幫助的人,也會忍不住伸出援手。
她倒不看人身份貴賤。
她閉上眼,便想起昨兒早上,天不亮就守著要上第一柱香的人。
那人是現今京兆府尹的兒子,他上了香,便長跪不起。
溫錦好奇,蹲在他面前,想聽他嘀嘀咕咕在說什么。
蹲得近了,她才聽見,他是替他爹求平安……原來他爹,頗有些艮,不講究方法策略的,跟另一伙兒老派臣子干了起來。
那老派臣子,在蕭昱辰還沒上臺的時候,其勢力在朝中,乃至舉國都是盤根錯節。
以前的官員,多是舉薦制。
靠誰舉薦呢?
當然是靠世家!哪個世家舉薦入仕的,自然便成了那世家的嫡系。
就是為了對抗世家對朝廷的掌控,對皇權的架空……從前前朝的時候,才日漸用科舉,取代舉薦制。
皇帝重用寒門,以對抗世家勢力。
那世家能樂意嗎?
所以蕭昱辰父子三代,都在努力。
溫錦在的時候,她不僅努力推崇科舉。
她甚至搞了“義務教育”和女子科舉,她的加入,把這攤水搞得更混!
皇權和世家的拉扯中,許多有志之士,如雨后春筍,冒了出來。
不以出身論英雄的風氣,如一股新鮮的風,為大梁吹出了朗朗乾坤。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世家的影響力,歷經幾百年,自然還在。
這府尹卻挑戰那一伙兒老派臣子,硬要一錘子錘死人家。
他一口氣列舉出上百條,限制世家權利的新律例。
他哪里是限制世家呀,他是想一舉扳倒所有的世家……唔,他自己是寒門出身。
結果,他被人報復,被痛打一頓……也是倒霉,他被打成了高位截癱……
如今只剩下脖子以上能動,脖子以下,都已經開始病變萎縮……
府尹的兒子,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很久……
大概是心里太苦了。
溫錦蹲得腿都麻了,才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府尹家里倒是不缺人照顧,朝廷也派了侍奉之人,他的所有醫療、衣食住行的開銷,都由朝廷擔負。
他倒是沒有金錢上的困窘。
但溫錦還是決定,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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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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