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牛亮的問話,牛大遠沉默片刻,“讓魏大東去青云區做這件事,我直接和李遠達說不合適,萬一項目出了問題,李遠達會怪罪到我頭上。
但按魏大東的描述,他帶著項目直接去青云區走申報流程,沒有區里負責人打招呼,他的項目也肯定難在青云審批通過。
所以項目想要最終在青云區通過,還是要先經過李遠達的手。”
“這么復雜,那怎么辦?”牛亮問。
牛大遠又是片刻沉默后,“雖然復雜,事還是可以辦,只需一個中間人遞話就可以。”
“中間人?”牛亮愣愣。
牛大遠應聲是,“青云區新提上來的區辦主任王強以前也在市府工作,我和他打過交道,這個人工作能力可以,但比較貪小。
你明天帶著魏大東去找王強,他沖我的面子,不會不見你。
見面的時候,你盡量少說話也不要提我,讓魏大東多說。
只要魏大東能把王強說動,魏大東就能見到李遠達,項目的事也就十有八九能成。”
牛亮聞言,眼中立刻有了亮色,“爸,您這招高,只要王強貪小,魏大東肯定能說動王強,我看出來了魏大東為了項目獲批,舍得掏錢。
光首飾盒他包里就有三個。”
牛亮伸出三根手指。
牛大遠看著他,“是不還有你一份?”
牛亮道,“爸,這份是我該拿的,雖然項目沒在田海獲批,但我幫魏大東見到了王強,那我就是出了力。
沒有我幫忙,他魏大東能見到王強和李遠達嗎?
肯定見不到,只能灰頭土臉回東省。
我不僅該拿,等項目在青云區見了利也應該有我一份。”
牛亮雙眼閃出貪光。
牛大遠直接否定,“你不能拿!”
牛亮剛說聲爸,牛大遠又加重語氣道,“我們把項目轉到青云,就是因為項目的風險不可知,要在青云測試一下。
你如果拿了,最后項目萬一出了問題,你也要承擔責任的。
我們就白做了。”
牛大遠話雖然對,但牛亮想到那條金燦燦的項鏈,以及項目見利后豐厚的分成,心里還是舍不得,“爸,那我們就白忙乎?”
牛大遠一笑,“世上就沒有白干的事,等項目在青云測試完,確實是個好項目,我們還可以把項目轉回來,并與魏大東建立長期合作。
到時你想和魏大東怎么合作都可以,我不攔著你。
但現在不行,千萬不能為了小利讓自己掉進坑里。”
咚!
牛大遠又把茶杯拿起又放下。
這一聲也再次落入牛亮心里,牛亮點點頭,“爸,我聽你的,這次我就當白幫忙,東西我都不要了。
可魏大東的項目如果在青云區測試沒問題,到時我們想把項目再轉回來,并與魏大東建立長期合作。
陳常山到時阻撓怎么辦?
現在他就不完全把您放在心上,明年您離任了,他看到我居然背著他和魏大東合作,他肯定不滿要阻撓,那咱們真是白忙乎了。”
牛亮撇撇嘴。
牛大遠笑笑,“牛亮,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咱倆沒白聊。”
“您也想到了?”牛亮忙給牛大遠續上茶。
牛大遠喝口茶笑應,“你以為我讓魏大東去青云只是為了測試項目嗎?”
“那還是?”牛亮疑惑問。
牛大遠把茶杯放下,“剛才你說你問魏大東,張秋燕和陳常山的關系。
魏大東沒按你的思路說。”
牛亮立刻應聲對。
牛大遠接著道,“他沒按你的思路說,有兩個可能,一他說的確實是實話,他看到聽到的陳常山與張秋燕的關系就是前同事的關系。”
牛大遠頓頓。
“第二個可能呢?”牛亮忙問。
牛大遠看眼書桌旁的綠植,雖是冬季,但在牛大遠的精心調理下,綠植依舊長得很茂盛,綠意盎然,絲毫看不出窗外已是冬季。
收回目光,牛大遠幽幽道,“魏大東身在外地,心里有所忌憚,或者心里還有別的考慮,所以他沒說實話。
你現在畢竟和他只是一面之交,你再追問,他也不會說實話。
等到他切切實實靠你獲了利,認為離開你,他就在江城賺不到錢時,陳常山如果阻撓你和魏大東合作,不用你急,魏大東自己就先急了,什么話他都會說出來。
他是張秋燕的同學,他的話在丁雨薇面前,可比你我好使。
自古商人重利輕義,憑魏大東的做法,他絕對是這種商人。
陳常山斷別人的財路結果只會后院失火。”
牛大遠得又笑笑,笑中滿是得意。
牛亮對自己老爸完全佩服的五體投地,魏大東一枚棋子,居然讓老爸想出了多步棋,真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姜還是老的辣。
“爸,按您布的局,我再補充一點。”
牛大遠笑應,“說。”
牛亮咽口唾沫,“憑我對魏大東的觀察,魏大東真若在青云賺了錢,陳常山還要斷他的財路,為了繼續獲利,即使陳常山和張秋燕沒那種關系,魏大東肯定也會把白的說成黑的。
我再在后邊一拱火,他陳常山必然焦頭爛額,說不定他就是下一個柳吉元。”
牛亮一咬牙,仿佛已經看到了陳常山焦頭爛額的囧樣。
牛大遠點點頭,“你說得對,白的變成黑的,陳常山想不到他拒絕了一個項目,卻給自己挖了坑。
這事不能耽誤,明天你就聯系王強,盡快讓王強和魏大東見面。
時間拖久了,只會夜長夢多。”
牛大遠戴上老花鏡,點開手機,又拿起紙筆,寫下王強的聯系方式,將紙遞給牛亮。
牛亮接過看看,“爸,我和王強沒打過交道,是不您先給王強打個電話?”
牛大遠臉立刻沉下,“你是我兒子,這點事,還用我再打電話?”
見牛大遠不悅,牛亮忙道,“不用,我肯定能辦好,不給您丟臉。”
牛大遠滿意點點頭,站起身,“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事就你自己去辦吧。
我終有走的那一天,不可能扶持你一輩子,做事一定要多想,三思而后行,走一步看三步,這樣才最穩妥。
我累了,回屋休息了。”
牛亮立刻也起身道,“爸,我扶您回屋。”
牛大遠一擺手,“我還沒到走不動步的地步,你把我的話記住,把事辦好就行。”
說完,牛大遠獨自走向屋門。
牛亮站在原地,默默看著牛大遠的背影,牛大遠的背影明顯老了,佝僂了,腳步也有些蹣跚。
這都是為他這個兒子操心操的。
爸,我一定把這次的事辦好,不讓您再失望。牛亮心中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