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靜靜看著二虎。
二虎也回望著他。
四目相對,眼神的碰撞,卻像是無聲的誓言。
對二虎來說,這是他的豪賭!
同時,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因為他知道,他不可能有出頭之日!
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沒有給底層的資源!
事實上,不管是石碑上寫著的免費修仙,還是那幾條宗規,他都不怎么抱有希望。
但是,蘇白口中的那句話,讓他震撼了!
他不相信,能親口說出那句話的人,會是一個.........惡人!
蕓萱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復雜。
她理解這種仇恨,在馬匪巢穴,她也曾殺過人。
那是她第一次殺人。
但她之后,還會殺更多的人!
殺惡人!
或者說,他們已經不配為人!
蘇白看著少年那雙被仇恨燒得通紅的眼睛,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身負著血海深仇!
永恒仙界的底層,比南嶺來說,或許更加殘酷!
南嶺那些宗門,至少表面要維持一個高大的形象。
而這里,卻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欺壓!
“殺得完嗎?”
“今日你殺一個惡霸,明日會有新的惡霸滋生。”
“今日你滅一個黑牛宗,明日會有白牛宗、青牛宗站在同樣的位置。”
“殺,是改變了這個世界的根本。”
“即使殺上九天,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可看著無法改變的世界,日復一日上演同樣的悲劇,然后呢?”蘇白詢問。
“然后.......”
二虎愣住了,通紅的眼睛里,那滔天的恨意火焰,混合著茫然。
他只想殺,用殺戮蕩平一切不公。
可然后呢?
他沒想過。
或者說,他不敢想。
蘇白的聲音繼續傳來:“大家想改變的,真的是殺某個人,滅某個宗門,毀某座城嗎?”
“不。”
“大家想改變的,是那個讓所有人不得不生出殺盡天下壞人這個念頭的.........世界本身。”
“是那個從來如此的規則,是那個將人分為九等,讓資源與權力永遠向上匯聚,讓底層永無出頭之日的根本性結構。”
“你要殺的,不是某個具體的壞人。”
蘇白微微抬起手,指向腳下蒼茫的大地,指向那遙遠的天空。
“殺的,是這個從來如此的世界!”
二虎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呆呆地站在原地。
殺.........世界?
殺從來如此?
下方的人群,也陷入了死寂。
每個人都在咀嚼著這句話,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前所未有的磅礴氣魄。
好一個天道宗!
二虎眼中的光芒,也漸漸變了。
仇恨并未消失,卻不再是單純的,要讓某一個敵人付出代價!
是這個世道!
殺!
他看著蘇白,最終,用盡力氣,問道:“先生。”
“那........該怎么殺?”
蘇白看著他,反問道:“現在,你還想入我天道宗嗎?”
“要知道,我天道宗,會與整個世界為敵。”
二虎毫不猶豫,重重地點頭:“想!”
“為何?”
他回想著蘇白的話,回想著那“殺盡天下壞人”的初心,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殺幾個人,救不了這個世界。”
“我想知道........怎樣才能........殺死這個世界。”
“請........先生.........教我!”
蘇白凝視著二虎,一字一句道:“這條路很長,很苦,很難,或許直至生命盡頭,你也無法殺盡。”
二虎笑了,眼中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不再迷茫,不再恐懼,也不再仇恨。
他只是堅定地看著蘇白,聲音鏗鏘有力:“先生!我不怕!”
蘇白輕輕一拂袖。
籠罩在二虎身上的壓力,瞬間消散無蹤。
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悄然托住他幾乎虛脫的身體。
“從今日起,你便是此界天道宗,第一名弟子。”
“記住你今日之問,記住你攀登之路,記住你心中之答案。”
蘇白的聲音,清晰傳入二虎耳中,也傳入下方每一個人的耳中。
“天道宗不只教仙法。”
“天道宗,更教.........”
“開天法!”
開出一個新世界!
話音落下,蘇白的身影已然帶著二虎,回到了山腳茅屋之前。
“從現在起,你的名字,叫蘇虎!”
山腳下,依舊安靜。
蘇虎的話,是他們的心聲。
蘇白的問,則是劈開黑暗的雷霆。
而那句“殺死那個世界”、“開天法”,則點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一道道目光,再次投向那條天梯,投向那簡陋的茅屋,投向那白衣身影。
從來如此,不對!
那我們就去看看,那條“不對”的路,究竟通向何方!
沉默中,第二個身影,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了出來,走向天梯起點。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人群,不再騷動,不再議論。
只有一道道沉默而堅毅的背影,開始向著那百層天梯,發起攀登!
陽光刺破烏云,灑落在小荒山上,為那間茅草屋,為那條天梯,也為那些攀登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蕓萱站在蘇白身側,望著這一切,望著那些眼中燃燒著與之前截然不同光芒的人們,忽然明白了蘇白之前的話。
真正渴求仙道,決心改變命運的人,不會因門庭簡陋而卻步!
他們看見的,是茅屋后可能存在的,能夠“開天”的真法!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而她,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蘇白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僅僅是建立一個宗門!
那是........要在這“從來如此”的世界中,改變世界!
她很想說,第一層那神山之巔的強大,可能是所有人無法想象的。
但這句話到嘴邊,看著眾人眼中的希望光芒,她又咽了回去。
那或許很難,或許很苦,但.........
“我們.........一起!”
蕓萱喃喃道,看著那些攀登的背影,眼中也燃起了火。
蘇白靜靜立著,仿佛已看到了無數波瀾壯闊的未來,在那條平凡的天梯之上,在這一個個平凡的身影之中,悄然孕育。
星星之火,已然點燃!
而他,將在此地,為這火,添上第一把油。
天道宗,于此立!